第420章 梅姨

  現在是八月中旬，日落時間大概是七點三十八分。基本上七點四十五之後，天色才會完全黑透。東城財埠僅達到一半的入住率，但每天八點前後在小區內散步的居民肯定不會少。要想把屍體運出小區，最好挑在八點半以後。

  

  簡逸和侯峰在見過開清運車的譚師傅後，曾作過一些猜想。如果下午六點梅錦萱離開2號樓，那麼在死亡時間也就是七點之前，她會在什麼地方。

  首先肯定不會在室內，小區內的監控攝像頭數量很少，但每棟單元樓的門廳及電梯間都有監控。梅錦萱進入任何一個單元，都會被攝像頭拍到。而且從室內把屍體搬到車上，也很不方便，稍不小心就容易被人看見。

  所以在六點至七點這個時間段，梅錦萱可能在小區的某處露天場所。也許是相對偏僻的小區道路，或是少有人跡的綠化帶，再就是上了某輛處於監控盲區的車。

  簡逸比較偏向於最後一種可能性，8月14號下午六點，梅錦萱離開2號樓，在路邊的監控盲區上了一輛車。她和兇手在車上聊了很長時間，直到七點，才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車內的隔音性較好，即便梅錦萱慘叫呼救，也不易被人察覺。

  梅錦萱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七點，她本來就在車上，不必搬動屍體，兇手便可直接駕車離開小區。

  但通常七點至九點這個時間段，距離東城財埠最近的垃圾站內，有一名拾荒者在挑揀廢品。兇手如果這個時候開車到垃圾站拋屍，很難避開拾荒者。

  譚師傅一般是九點半左右把清運車開到垃圾站，將站內的垃圾斗吊裝上車，耗時大約五到十分鐘。在吊起垃圾斗的過程中，他能夠看到垃圾斗表面的情況。周五那天跟平時一樣，譚師傅並未發現垃圾斗表面有任何異常。

  由此可見，兇手把梅錦萱的屍體拋進垃圾斗後，必定做了一些遮掩，把垃圾蓋到了屍體上，才不會被清運車的司機發現。

  上周五晚上，開清運車的譚師傅沒有看到長期在那座垃圾站活動的拾荒者。侯峰猜測，兇手拋屍前，有可能會特地支開拾荒者。他只要宣稱有些廢品想送給拾荒者，就能把人騙離垃圾站。

  當時天色已經黑透，兇手只需稍稍做些偽飾，比如戴上棒球帽，外加一副墨鏡或者鬍鬚，便能在拾荒者面前隱藏真面目。

  簡逸卻認為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兇手把車停在垃圾站附近觀察拾荒者。一旦發現拾荒離開垃圾站，便把車倒進垃圾站，拋屍後迅速逃離。拾荒者很快回到垃圾站，看到垃圾斗中多了一具屍體，脖子上掛著一條明晃晃的項鍊。

  遇到這種情況，拾荒者有可能會拿走死者的項鍊，然後消失一段時間。這才能解釋，為何從上周五晚上開始，譚師傅再未見到那名拾荒者。

  「那你們的意思，是想先找到那名拾荒者？」芮雪認為這麼做的難度太大。

  侯峰苦著臉摸了下肚皮，「我看還是先吃飯吧，肚子都餓了。」

  「對，先找地方吃飯！」簡逸看了一眼時間，「侯子，東城財埠外面有幾家小飯店，我們去那邊吃飯吧！」

  「好勒！」侯峰吃什麼都無所謂，最要緊是能填飽肚子。

  東城財埠小區大門外開了四五家小飯店，侯峰停好車，簡逸和芮雪已經選好一家黔菜館，喝著店裡送的苦丁茶，等待上菜。

  侯峰坐到芮雪旁邊，先灌了一口茶，然後說道：「老簡，我剛才看了一下，小區大門離那座垃圾站大概兩百米。」

  「嗯，天就要黑了，撿廢品的也要吃飯，待會我們就過去看看。」

  「頭，譚師傅不是說，從上周日晚，那座垃圾站就換了一個拾荒者蹲點了嗎？」

  「雖然換了人，但是做他們這一行的，大多應該認識。不然周日那個新來的，怎麼會知道原來在垃圾站蹲點的人不在了。」

  「哎，但願他們真的認識吧！」

  服務員上了菜，三人吃飯的速度驚人，僅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老闆叫來結帳。要不是簡逸付錢爽快，老闆可能還會認為飯菜不合客人口味。

  「我們走過去吧！」侯峰習慣飯後稍微活動一下。

  「行。」簡逸沒有異議，也想熟悉一下周邊的環境。

  東城財埠與那座垃圾站之間是一片低矮的老舊房屋，很多房子外牆上都用紅漆寫著「拆」字，這一片的居民幾乎都快搬光了。馬路對面的人行道堡坎下是寬闊的田地，靠著路邊稀稀拉拉停了幾輛車。

  簡逸等人慢慢走近垃圾站，還隔著一段距離，就聞到空中飄散著垃圾的腐臭味。垃圾站的構造非常簡單，就是三面牆加上一個頂，碩大的垃圾斗幾乎占據了整個垃圾站內部地面。

  一名不太看得出具體年齡的男性站在垃圾斗旁，用自製的鐵耙扒拉著垃圾斗中的雜物。突然發現三個年輕人出現在垃圾站外面，不禁向他們投去好奇的目光。

  「大叔，請你出來一下。」簡逸拿出煙盒，先點了一支煙。

  那名男子疑惑地拿著鐵耙走到三人面前，愣著眼睛問道：「做什麼？」

  簡逸給男子遞了一支煙，微笑著問道：「大叔，你是上個星期天晚上，才來這個垃圾站撿廢品的吧？」

  「嗯，怎麼了？」

  「嗬嗬，我們是警察。」簡逸亮出了證件。

  男子呆呆地看著三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叔，能告訴你叫什麼名字嗎？」

  「吳得貴。」

  「吳叔，你知道以前在這撿廢品的人是誰嗎？」

  「你找她做什麼？」

  「你認識她？」

  「嗯，她叫梅姨。」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不知道。」

  「梅姨在這個垃圾站撿廢品有一年多了，你應該也有自己固定的地方吧？」

  「嗯，我看她兩三天都沒來，就暫時過來了。」

  「你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以前來這邊撿廢品的時候，跟她說過幾句話。」

  「那你知道她住哪嗎？」

  「她說在木表寨租了間房子。」

  侯峰抬手指向馬路對面，「就是那邊的寨子？」

  「嗯。」

  簡逸點了點頭，「謝謝了吳叔！」

  穿過馬路對面的那片田地，就是木表寨。路邊有條小路，可以通到寨子裡。侯峰取了車，開車進了寨子。找到寨口的一家小賣部，稍一打聽就查到，有個撿廢品的農村婦女租了姜麼爺家的房子。

  三人下車邊走邊問，很快便來到姜老么家門外。一道半人高的院牆圍出一個小院，院門左邊的角落上，搭著一間簡易房，靠牆躲著兩垛綑紮整齊的紙殼。侯峰掃了一眼簡易房門上的掛鎖，微微皺了下眉頭。

  正房有間屋子開著門，屋裡坐著一對老夫婦，簡逸走到門口問了一下，租用院裡那間簡易房的人，確實就是梅姨。

  「姜麼爺，梅姨怎麼不在啊？她一般什麼時候回來？」

  「她前兩天就回老家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們找她做什麼？」

  簡逸趕緊表明身份，「姜麼爺，我們是警察，你知道怎麼聯繫梅姨嗎？」

  「呃……，我有她的電話。」

  「是手機號碼嗎？」

  「嗯，她是不是偷東西了？」

  「嗬嗬，姜麼爺，我是找她了解點情況。」

  「找她了解情況？」姜麼爺顯然不太相信，「你可別騙我，她，她沒幹什麼犯法的事吧？」

  「我們真是找她了解情況，麼爺，你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吧！」

  「噢，你等我翻翻。」姜麼爺走到一張桌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本子，翻了幾頁，找出梅姨的號碼。

  姜麼爺的老伴眯起眼睛看著三人，「你們進來坐坐吧！」

  「謝謝大娘！」簡逸示意芮雪跟他進屋。

  「喏，這個號碼就是她的。」姜麼爺走到簡逸面前，給他指出小本上的人名和號碼。

  「她叫湯雪梅？」簡逸立即記下號碼。

  「是啊，她來租房子的時候，我看過她的身份證。」

  芮雪笑著問道：「姜麼爺，湯雪梅是哪天回老家的？」

  「上個星期六，一早起來她就走了，說是家裡有事，她要回去幾天。」

  「她還要回來嗎？」

  「應該會回來的！」

  「麼爺，你能打開她的門鎖，讓我們進去看看嗎？」

  「我沒有鑰匙，那把掛鎖是她自己買的。」

  簡逸試著撥了湯雪梅的號碼，歸屬地顯示確實是黔州省南部的移動卡。

  「麼爺，上周五晚上，梅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呃，好像也是九點過吧！」

  「她平時都是這個時間回來嗎？」

  「差不多，一般都是十點前回來，上個星期五回來得稍微早一點。」

  「她回來的時候你們還沒睡？」

  「老婆子睡了，我還在看電視。」

  「她跟你說什麼了嗎？」

  「什麼也沒說，一回來就進屋關上門了。我是聽到聲音，才從窗戶看了一眼，見她屋裡亮了燈，才知道是她回來了。」

  「麼爺，梅姨每天回來，都不跟你打招呼嗎？」

  「一般都會打招呼，就是那天晚上沒打，也沒見她出來打水洗洗。」

  「麼爺，梅姨平時回來，都會去外面的水池打水洗漱，是嗎？」簡逸進屋之前就注意到院門另一邊砌了個水池。

  「是啊，最近天熱也不用燒水，她就打桶水進屋裡擦洗一下才睡。你也知道，她天天翻垃圾，這個天不洗一下怎麼睡啊！」

  姜麼爺的老伴翻著白眼剜了老頭一眼，簡逸也不好再問，萬一待會這老兩口鬧什麼矛盾就不好了。

  「麼爺，大娘，謝謝你們的配合，我們先走了！」

  「呃，小伙子，湯雪梅真沒犯事？」

  「沒有，她如果回來，你們就放心讓她繼續住。對了，麼爺，這是我的電話，她回來麻煩您老給我打個電話，記著暫時別告訴她我們來過。」

  「哦！」姜麼爺接過簡逸遞過來的號碼，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侯峰一直站在那間簡易房的窗外，看到簡逸和芮雪從正房出來，趕緊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