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垃圾場

  簡逸盯著乾冰盒中的斷指看了良久，摸出一支香菸放到鼻尖嗅了嗅，移目看向劉勇。

  「劉哥，距離梧桐路最近的垃圾場在哪？」

  「黃泥窪，直線距離不超過一公里。」

  「那條狗呢？」

  

  「被派出所送去流浪狗收容中心了。」

  「鍾念，你先過去把這條狗接出來，半小時後，我們在黃泥窪匯合。」

  「好。」鍾念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侯峰把乾冰盒拿起來，仔細看了片刻，隨後打開盒子，伸出兩指輕輕觸摸斷指的指腹。

  「你幹嘛呀？」芮雪一臉嫌棄地瞪著侯峰。

  「指腹皮膚光滑，應該不是從事體力勞動的人。」

  杜晨朝侯峰點了點頭，「邢睿也是這麼說的，手指表皮檢測到殘留的護手霜，雖然確定不了品牌，但從護手霜的成分分析，檔次和價格都不低，死者經濟條件看來還不錯。不是坐辦公室的，就是自己做生意。」

  簡逸苦笑著補充道：「也有可能什麼工作都不做！咱們走吧，先去垃圾場看看。劉哥，麻煩你去借一條搜救犬。」

  「行。」

  眾人分乘兩輛車前往黃泥窪，到達垃圾填埋場，已近下午五點。一輛輛垃圾清運車不斷從大門進進出出，各種垃圾混合發酵後的惡臭在空氣中飄蕩。

  垃圾場內雜亂無章地散布著無數小山一樣高的垃圾堆，一些拾荒者分散在各個垃圾山旁。簡逸皺眉環視周遭，這塊場地目測至少三萬平方，垃圾堆不計其數。遠處還未填埋的垃圾坑上，竟還盤旋著幾隻黑色的鳥。

  「啪」，芮雪拍死手臂上的一隻花腳蚊。「這裡蚊子也太多了！」

  簡逸白了芮雪一眼，走到成山面前說道：「你去找管理人員問問，8月14號和15號運來的垃圾，堆在哪個方向。」

  「嗯。」成山轉身向值班室走去。

  侯峰一溜小跑回到車上，拿著一盒清涼油走回芮雪身邊。「擦點清涼油在露出的皮膚上面，人中也擦一點。」

  「哦！」芮雪接過清涼油，先在鼻子下面抹了一點，才開始擦兩隻裸露在外的手臂。

  簡逸再次看了一眼時間，臉色略顯焦急。

  「來了！」杜晨朝正走進大門的鐘念招了招手，後者牽著一條瘦骨嶙峋的田園犬，快步走了過來。

  簡逸從鍾念手中接過狗鏈，彎腰解開了項圈上的活扣，小狗歪著頭看了看眾人，信步朝東南方向小跑而去。

  鍾念和杜晨立即跟上，小狗跑到一座垃圾堆前，低下頭邊嗅邊走，鍾念和杜晨在後亦步亦趨。

  侯峰擔憂地說道：「老簡，這可不是警犬！」

  「這條小狗如果來過垃圾場，腦子裡應該會有印象，狗和人一樣，一般都喜歡去自己熟悉的地方。」簡逸緊盯著遠處的小狗，表情隱隱有些擔心。

  垃圾場大門外響起車喇叭的聲音，芮雪回頭一看，是劉勇來了。后座車門一開，一條精神抖擻的德牧跳下車，貼著劉勇的腿走向簡逸等人。

  侯峰從包里拿出乾冰盒，把斷指放到德牧鼻端讓它嗅了十來秒鐘，輕輕拍了拍德牧的肩胛，這條搜救犬就邁著碎步朝東南角跑了過去。

  簡逸等人立即跟上，成山從值班室出來，也跟了上去。

  「頭，問了，14、15兩天的垃圾都堆在東南方向。」

  「看來沒錯了！」

  簡逸加快腳步，那條田園犬在一座不算很高的垃圾堆周圍竄來竄去。德牧卻是跳上垃圾堆，對著一個凹處叫了幾聲。

  杜晨和鍾念登上垃圾堆，不停揮手驅趕著蒼蠅和花腳蚊。成山調頭跑回值班室，借來幾把鐵鏟。侯峰從包里掏出一包口罩分給大家，隨後跳上垃圾堆，招呼眾人開挖。

  芮雪站在垃圾堆下，又是跺腳又是拍打手臂，四周的蚊蠅實在太多，花腳蚊隔著褲子都能把人叮個大包。

  簡逸點了一隻煙，大口吞吐著濃濃的煙霧。緊皺雙眉，默默看著杜晨、侯峰等人翻挖垃圾。

  隨著那個凹處越挖越低，德牧的叫聲也越發急切。簡逸扔掉菸頭，大步登上垃圾堆。杜晨小心地用鐵鏟扒拉散發著腐臭的各式垃圾，一條穿著高跟鞋的小腿，出現在眾人眼前。

  簡逸掏出手機，撥通了邢睿的號碼。「還沒下班吧？」

  「幹什麼？又有活了？」

  「嗯，屍體找到了，黃泥窪垃圾場，過來吧！」

  「你可真會挑時間，我晚上還約了女朋友吃飯呢！」

  「改天吧，飯錢我給你報銷！」

  「算了吧！」

  凌可芸睜開眼睛，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回到家補了一覺，心情也好了許多。起床洗了把臉，正想考慮一下晚飯怎麼解決，門鎖響起鑰匙扭動的聲音。

  老凌推開門，見女兒從衛生間出來，臉上掛著微笑問道：「睡醒了，晚上跟我過去吃飯，你媽弄了你最喜歡的酸湯魚。」

  「老爸，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嗬嗬，你還在我面前，還能有什麼秘密嗎？」

  「我怎麼覺得好像被你監視了一樣！」

  「是小簡給我打的電話。」

  「他還有向你匯報我行蹤的習慣？」可芸有點不太高興。

  「你要這麼想，可就誤會小簡了。他跟我說，你從順雲回來，心情好像不太好，讓我好好跟你聊聊。」

  「哼，多事！」

  「嫌老爸多事了？」

  「沒說你，我是說簡逸。」

  「他也是為你好。可芸，心情怎麼樣了？」

  「我的心情好得很！」

  「嗬，本來我還想開導你一下的，現在看來不用了。」

  「老爸，你最近恢復得怎麼樣了？」

  「還不錯，能吃能睡能走，你不用擔心。倒是你，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和心理。」

  「簡逸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可芸，你畢竟不是專業刑警，卻長期協助簡逸他們辦案，耳聞目睹各式各樣的罪案，心裡有什麼感覺？」

  「呃……」可芸看著老凌關切的目光，淡淡地苦笑道：「有時候心裡不太舒服。」

  「為什麼不舒服？」

  「我也說不清楚。」

  「其實很簡單，罪惡令人反感，你難以面對案件偵破後所暴露出的罪惡！」

  「你以前也有這種經歷？」

  「這還用說嗎！」老凌臉上泛起慈愛的笑容，「可芸，以後你還願意接觸罪案嗎？」

  可芸緩緩搖頭，「我不知道！你說得對，面對那些罪惡，的確令人很反感。」

  「那你以後還會幫簡逸嗎？」

  「這……」

  「我換個說法，你以後還願意調查罪案嗎？」

  可芸沉默下來，她心裡很矛盾，從興趣上說，她很享受偵破案件的過程，但她很討厭釐清真相後所見到的罪惡。

  「是不是覺得難以取捨？」

  「嗯。」

  「你是棵好苗子，我早就說過，你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材料。是，警察每天都要直面罪惡，這也許會讓你對這一行覺得反感。可如果沒有警察不遺餘力地剷除這些罪惡，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老爸，你是什麼意思？」

  「我想告訴你，警察的工作，就是讓更多的人不必再面對罪惡！你在承擔一定心理壓力的同時，也是在……」

  可芸突然打斷老凌：「你還是想讓我當警察？」

  「盧桃死的時候只有十六歲，順雲警方對她做出自殺的結論。如果沒有重新調查此案，現在尹其仍然逍遙法外。難道不弄清真相，罪惡就不存在了嗎？」

  可芸不由愣住，老凌的話好像很有道理。

  「相比之下，你是願意讓罪惡曝光呢，還是願意讓罪惡永遠隱藏起來？」

  「老爸，你到底想說什麼？」

  「下個月，林城警局要公考招考警員，老嚴跟我談了，希望你能參加這次招考。」

  「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反正這也不耽誤你繼續創作懸疑小說啊！」

  「老爸，我……」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可聽說了，簡逸一回到林城，就開始偵辦斷指案了。線索只有一根手指，可是這根手指後面，又隱藏了怎樣的罪惡呢？」

  「老爸，你還是讓我再想想吧！」

  「行，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走吧，跟我回去吃飯。」

  天色慢慢黑了下來，一具女性的屍體，被攤放在裝屍袋上。鍾念換著角度給屍體拍照，邢睿拿著一支原子筆撩開死者腦側的頭髮，露出一處被鈍器擊打造成的傷痕。

  「簡逸，這就是致命傷，鈍器擊打造成顱骨塌陷，表面血跡不多，應該是顱內出血導致死亡。」

  簡逸戴上塑膠手套蹲到屍體右側，抓起死者右手，細細查看缺失無名指的傷口。「剪掉無名指，難道是因為戒指？」

  邢睿指著屍體頸部說道：「死者生前應該還戴了一條項鍊，現在也不見了。」

  簡逸皺眉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屍體，疑惑地微微搖頭。「死者面部被毀壞，身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物品。腳上的高跟鞋很新，鞋底和鞋跟幾乎沒有什麼磨損。小雪……」

  「頭，怎麼了？」芮雪走到簡逸身後。

  「市內有多少家仙芭莉的鞋店？」

  「我不知道，平時我又不太穿這個牌子的鞋。」

  「那就去查，這雙鞋上腳應該不超過一周。一般鞋店裡同一款式的女鞋，37以上的碼子只有一兩雙，她這雙是38碼，你拿手機把鞋子拍幾張照，還有她這身裙子，待會回城就開始查吧！」

  「是。」

  殯儀館的車過來拉上屍體，邢睿跟車去了設在殯儀館的屍檢中心。芮雪和簡逸侯峰迴到市區，在女人街下了車，馬上給可芸打了個電話。

  「在幹嘛呢？」

  「剛吃完飯，正準備出去逛逛。」

  「那正好，你來女人街吧，陪我去買雙鞋。」

  「你怎麼這麼閒，老簡不是剛接了案子嗎？」

  「屍體找到了，剛拉去屍檢中心，現在也沒什麼事……」

  「這麼快就找到了？」可芸驚訝地打斷芮雪。

  「屍體是找到了，但是確定不了屍源。」

  「嗬嗬，線索是一雙鞋吧？」

  「我真的是約你逛街，快出來吧，我在女人街口吃點東西等你。」

  「好吧！二十分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