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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自殺方式

2024-04-30 19:41:15 作者: 龍潭散人

  竹垌鄉離順雲市區三十多公里,但路不太好走。劉勇和成山在砂石路上顛簸了個把小時才趕到鄉里。在警務室值班民警的陪同下,深夜敲響盧國亞的家門。

  「誰啊?」屋裡響起一個嘶啞的男性嗓音。

  警務室的夏維鯤連忙回應:「盧叔,我是小夏,請開下門,有事找你!」

  門開了,盧國亞扶著門框看向門外:「小夏,他們是誰啊?」

  「這兩位是省城刑警隊的,想找你了解點情況。」

  「刑警隊?」盧國亞面露狐疑之色,「刑警隊的找我做什麼?」

  劉勇和聲說道:「盧叔,你好,我叫劉勇,是林城警局刑警隊的探員,讓我們進來談嗎?」

  盧國亞打了一個哈欠,不耐煩地退到一旁,讓三人進了屋子。

  「你們找我了解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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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勇在木沙發上坐下,隨意打量了一下屋裡的陳設。「盧叔,你認識一個人叫蘇展的人嗎?」

  盧國亞茫然搖頭,「不認識。」

  「蘇展曾是你的女兒盧桃的初中同學。」

  「沒聽說過。」

  「你還保留著盧桃的初中畢業照嗎?」

  「盧桃都死了十幾年了,你們這麼晚跑來,到底想問什麼?」盧國亞十分不解。

  「盧叔,當年盧桃自殺,你和她的母親,都不認為其中有什麼蹊蹺嗎?」

  「蹊蹺?什麼意思?難道你認為盧桃不是自殺?」

  「盧叔,盧桃生前那段日子,不太出門,整天待在家裡。她有沒有向你表示過,她還想繼續上學?」

  盧國亞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好像在回憶往事。裡屋走出一位大娘,略顯蓬亂的頭髮有一大半都白了。

  「盧嬸,吵到你了!」夏維鯤不好意思地打起招呼。

  劉勇有些吃驚,夏維鯤口中的盧嬸,應該就是盧桃的母親孟建英。她的年齡大約五十出頭,但她的樣子,更像是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相比之下盧國亞就顯得沒那麼老,看著就是五十出頭的樣子。從兩人外表來看,很難想到他們是夫妻。

  孟建英沒有搭理夏維鯤,兩眼盯著劉勇問道:「你們是為盧桃的事來的?」

  「算是吧,嬸子,你是盧桃的母親?」

  「嗯。」孟建英冷冷地掃了丈夫一眼,順勢坐在腳邊的木凳上。

  「嬸子,我想了解一下,盧桃生前有沒有想過繼續上學?」劉勇重複問道。

  「我不知道,她什麼也沒說。不過,她可能還是想上學。」

  「既然盧桃什麼也沒說,你怎麼知道她還想上學?」

  「她死後,我整理她的房間,在她床鋪下面,找到一張招生簡章。」

  「招生簡章?」

  「嗯。」

  成山好奇問道:「嬸子,是哪個學校的招生簡章?」

  「順雲市職業高中。」

  「這個招生簡章是從哪來的?」

  「不知道。」

  劉勇看向夏維鯤,「順雲職高近年來有沒有到鄉里招生,或是向鄉民派發招生簡章?」

  「我沒有印象,很少有學校到我們鄉里招生。」

  劉勇又看著孟建英,心裡稍稍有點不舒服。「嬸子,盧桃生前,沒跟你們說過,她想上順雲職高嗎?」

  「沒有,自從她畢業之後,回到家裡就很少說話。成天躲在自己屋裡,有什麼心事也不願說。」

  「盧桃當時才十六歲,如果不繼續上學的話,你們準備怎麼安排她的出路?」

  盧國亞冷哼了一聲,不悅地說道:「我們能怎麼安排?還不是跟著我們種幾年地,等她年齡差不多了,就給她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嫁了。」

  「盧叔,你跟盧桃談過她的將來嗎?」

  「大概說過一點,當時她還小,也不好說得太透。」

  「你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嗎?」

  「她沒說。」

  「如果,當年盧桃想上職高的話,你們能負擔她的學費嗎?」

  「呃……」盧國亞與孟建英視線交匯,遲疑著點了點頭,「勒緊褲腰帶,應該也能負擔吧!」

  「盧桃生前,你們都沒見過那份招生簡章?」

  「沒見過。」盧國亞連連搖頭。

  孟建英嘆氣說道:「那時候我們家條件不好,盧桃可能怕我們負擔不起,就藏著那份招生簡章,不想讓我們知道,她還想上學。」

  「可那份招生簡章是什麼時候到盧桃手上的呢?」

  「不知道,她從初中畢業從順雲回來,行李是我幫她收拾的,當時沒看到那份招生簡章。」

  劉勇繼續問道:「可盧桃回家以後,並沒有離開過鄉里,平時幾乎也不出門。那份招生簡章,會是誰給她的?」

  「不知道。」

  「嬸子,你相信盧桃真的是自殺?」

  「你,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想問問你和盧叔,你們真的相信,盧桃是自殺嗎?」

  「她,她難道是被人害死的?」

  「嬸子,自殺有很多種方式。盧桃出事的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她冒雨走了三四里路到蓮花山腳下,用一把你們從沒見過的刀,捅進自己的心臟,這種自殺的方式,符合盧桃的性格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天白天就開始下雨,你和盧叔都沒有出去,是嗎?」

  「嗯,是啊,怎麼了?」

  「那前一天呢,你和盧叔去地里了嗎?」

  「去了呀。」

  「你們家就三口人,平時你和盧叔去了地里,家裡就盧桃一個人在家。她想幹什麼,你和盧叔都不會知道。盧桃如果真想自殺,機會應該很多,不是嗎?」

  孟建英和盧國亞都不太明白劉勇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兩口子疑惑對視,又同時將目光移回劉勇身上。

  「盧叔,嬸子……」劉勇朝牆邊的木桌指了一下:「我一進來就注意到,那張桌子下面,放了兩瓶農藥。十六年前,你們家的農藥,應該也是隨意擺放的吧?」

  「嗯。」盧國亞輕輕點了下頭。

  「剛才我說,自殺有很多方式,就是這個意思。除了用刀捅進自己心臟,還有很多相對簡便的方式。兩位別介意,我只是說說我的想法。在我看來,盧桃自殺所選擇的方式,對她來說並不容易施行,不是嗎?」

  孟建英緊皺眉頭問道:「你是說,盧桃應該喝農藥?」

  「不不,我只是打個比方。一個人既然產生了自殺的念頭,他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自殺的方式呢?把刀捅進自己的心臟,相信沒有幾個人能夠辦到吧?這不僅需要極大的勇氣,還需要強有力的手準確地把刀刃穿過胸骨才能刺進心臟。」

  成山突然插了句嘴:「盧叔,盧桃會游泳館嗎?」

  「不會。」

  「進鄉里的時候,我看到路邊有條大河,水好像挺深的。」

  孟建英立刻聽懂了成山的暗示,口中喃喃念叨:「跳河……」

  「對,嬸子,我想說的話,可能會惹你不高興,但是請你別生氣。那天晚下著大雨,就算盧桃不想在家裡自殺,也可以選擇跳河。她完全沒必要找一把刀,捅進自己的心臟,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這種方式既痛苦,又不容易施行。」

  「難道她真的不是自殺?」孟建英眼冒淚光,不可置信地看向丈夫。

  劉勇給盧國亞遞了一支煙,後者抬手接過,從褲袋裡摸出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盧叔,盧桃出事那天,你和嬸子跟她是不是發生過爭吵?」

  盧國亞眼中露出奇怪之色,卻沒有立即回應。

  「那天的雨太大,你和嬸子沒有去下地,在家裡應該跟盧桃說過些什麼吧?」

  「沒,沒說什麼。」

  「那天是八月十七號,盧桃從順雲回來已經快兩個月,整天待在屋裡,什麼都不做,你就沒問問她,以後該怎麼辦?」

  盧國亞閉口不言,孟建英微微垂著頭,兩滴眼淚掉在褲子上。

  「當時距職高開學只有十來天,如果盧桃想上職高,她應該跟你們提過。如果她不想繼續念書,今後的路怎麼走,也會跟你們商量一下。那天從清晨就開始下雨,你們和盧桃,在家裡待了整整一天,不會完全沒有談到這方面的事吧?」

  孟建英輕輕點點了頭,「吃早飯的時候,我問過她,以後想怎麼辦,可她沒吱聲。「

  「那你們想讓她怎麼辦呢?」劉勇猜測,盧家夫婦肯定替盧桃想好了出路。

  「我,我們想讓她出去打工。鄉里好多年輕人都去外面打工了,一年能掙一兩萬,比在家種地強多了。」

  「盧桃同意嗎?」

  「她什麼也沒說,那丫頭性子倔,你跟她說什麼,她都不搭話,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們罵她了?」

  孟建英頓了一下,緩緩點頭。「她高低不說話,他爸生氣了,就吼了她幾句。」

  劉勇鬱悶地看著盧國亞,不由猜測道:「盧叔,你是不是跟她說,就算再念幾年書,畢業了也是出來打工。與其花幾年時間去讀書,還不如趁早出去打工,也能多賺幾年的錢?」

  盧國亞沒吭聲,可他的表情無疑是默認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其實你們知道,盧桃還想繼續念書。她雖然沒有說出口,你們也能猜到,她還不想那么小就出去打工。」

  夫婦二人閉口不言,臉上流露出幾分羞愧。

  「你們那天可能對盧桃說了一些重話,所以第二天鍾老疤發現盧桃的屍體,你們就誤以為,她一時想不開自殺了。」

  「她,她真的不是自殺?」盧國亞懊惱地看著劉勇。

  「是不是自殺我們先不談,盧叔,你能告訴我,令盧桃致死的那把刀,是從哪來的嗎?」

  「我不知道,那種刀鄉里很多人家都有。」

  「你家有嗎?」

  「沒有。」

  「那天晚上盧桃離開家時,雨還下得很大,她既沒穿雨衣也沒打傘。當時已經很晚,鄉里多數人家都是關門閉戶,盧桃上哪去弄刀?」

  兩口子迷茫地搖頭。

  「以你們對盧桃的了解,她會跑去別人家偷刀用於自殺嗎?」

  盧國亞目光呆滯沒有反應,孟建英惑然搖頭,開始有些相信盧桃可能不是自殺,但她實在想不出誰會殺害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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