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目擊

  凌可芸心裡暗想，如果別墅區的監控沒有拍到孟承緒的話，剛才詐他的時候，他的反應為何如此強烈。

  蔣明洲繼續問道：「邵偉和尤佳瑩喝酒喝了多長時間？」

  「可能喝了個把小時。」

  「這期間，邵偉和尤佳瑩離開過客廳嗎？」

  「邵偉離開過，他去上了個廁所。在裡面待了挺長時間，還用手機放歌。尤佳瑩上樓去了一趟，兩三分鐘就下來了。我伸頭看茶几上的酒瓶還有多少酒，大門突然開了，我趕緊縮下去，怕進屋的人發現我。」

  「你看見開門的人了？」蔣明洲雖然猜測別墅里可能存在第四個人，但親耳聽到孟承緒證實了這個猜測，多少還是有些震驚。

  

  「沒看到，那門一開我就把頭縮回去了。她家是開放式廚房，從客廳就能看到廚房窗戶。我要是伸著頭，肯定會被發現的。」

  「你說尤佳瑩兩三分鐘就下來了，開門進來的那個人跟她說話了嗎？」

  「沒有，過了幾分鐘，邵偉也從廁所出來，他們倆又接著喝酒。開門進來的那個人沒在客廳里。」

  「邵偉和尤佳瑩有沒有發生爭吵？」

  「沒有，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好像在商量什麼事情，那個叫邵偉的動不動就笑兩聲，尤佳瑩也跟著笑，不過沒發出聲音。」

  凌可芸看了蔣明洲一眼，孟承緒這位特殊的目擊者同樣證實了她的猜測，邵偉和尤佳瑩並未發生爭吵或衝突。

  「開門進去的那個人一直沒有出現？」蔣明洲最關心的還是別墅里的第四人。

  「沒有。」

  「那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又等了一會，覺得客廳里好像沒動靜了，就伸頭看了一下，邵偉和尤佳瑩好像都醉了，一人靠著沙發一頭睡著了。我懷疑後來開門進去的人，就是先前離開的那個女人，估計她可能是尤家的保姆。就繞到前面，想看看她是不是住在客廳旁邊的那兩間屋子，剛走到客廳窗戶下面，客廳的燈就滅了。」

  蔣明洲驚愕問道：「燈滅了？」

  「嗯，客廳黑乎乎的，隔著窗簾什麼都看不到。我覺得奇怪，尤佳瑩和邵偉都睡在沙發上，那保姆怎麼就把燈關了。」

  「你繞到別墅前面的時候，客廳的窗簾是拉上的？」

  「是啊，客廳窗簾一直都是拉著的。所以我才去房子後面，從廚房窗戶觀察客廳，廚房沒裝窗簾。」

  「之後呢？」

  「我在前面看不到房子裡面，只好回到廚房窗戶下面，客廳里有個人影晃了一下，我以為是那男的醒了，怕他發現我站在窗戶外面，趕緊蹲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哼了幾聲。」

  「是不是尤佳瑩？」

  「嗯，應該是她。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房子裡是黑的，我在窗戶外面，特別容易被裡面的人看見。當時我也不敢露頭，就蹲在窗戶下面等著，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又過了十來分鐘，有光晃到廚房窗戶上，我抬頭見客廳還是沒開燈，估計有人在裡面用手電照亮，才想到她家的電路可能是跳閘了。」

  「跳閘？」蔣明洲那天進入案發現場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跳閘，就慢慢地伸頭偷看，客廳里真有個人打著手電朝地上照。尤佳瑩躺在地上，手電光照著她的臉，地板上有好多血，她的衣服也被血染紅了！我當時都被嚇傻了，那個人好像發現了我，抬起手電照過來，我被手電光晃得睜不開眼，趕忙轉身就跑。」

  「朝哪跑？」

  「地下車庫啊！」

  「你看清打手電的人了嗎？」

  「沒看清，他穿了一身黑衣服，臉上好像帶著頭套。我怕他連我也殺掉，就拼命跑，快跑出口的時候，有輛本田XRV從停車場準備開出去，我只好慢下來，假裝鎮定朝出口走。那輛本田在我旁邊停了一下，司機問我走不走，我看他儀錶盤上架著手機，屏幕顯示的是地圖，猜到他是跑滴滴的，就上車讓他送我回家。」

  凌可芸疑惑地問道：「你吃燒鴨剩下的骨頭呢？」

  「骨頭我都吐在裝燒鴨的塑膠袋裡，老闆給我套了兩層袋子。但我跑得太急，那個袋子還留在廚房窗戶底下。」

  蔣明洲無語地搖了搖頭，魯壽岩報案後他率隊趕到現場，並未發現廚房窗外有什麼塑膠袋。

  「孟承緒，你上那輛本田車時，是幾點鐘？」

  「十二點三十幾分。」

  「你一直沒有看到，後來開門進入別墅的那個人？」

  「沒看到，那個人肯定是兇手。」

  「上周五你就知道尤佳瑩死了，並且還看到兇手，可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孟承緒無奈地冷笑：「哼，等警察來那兇手都跑了，當時我就在別墅外面，我能說得清嗎？」

  這種說法凌可芸倒是能夠理解，孟承緒若是作為目擊者報警的話，首先就要解釋，案發時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尤佳瑩的別墅。如果兇手跑了，孟承緒就會像邵偉一樣背負殺人嫌疑。

  蔣明洲見孟承緒從頭到尾沒有提及章琰，心裡甚感奇怪。「孟承緒，你剛進別墅區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一輛紅色的摩托車？」

  「沒有。」

  「尤佳瑩和保姆上樓的時候，一樓有沒有動靜？」

  「我沒聽到什麼動靜。」

  「你乘坐的那輛滴滴，車牌號還記得嗎？」

  「我根本就沒看車牌號，當時我被嚇得魂不守舍，哪有心思去記車牌號啊！」

  凌可芸不解地問道：「孟哥，我說你被監控拍到，你為什麼會生氣呢？」

  「只有地下車庫進口的攝像頭拍到我，你說別墅那邊的監控也拍到我了，肯定是想詐我。再說尤佳瑩被殺了，我那天晚上又確實去過她的別墅，你這樣詐我，不是想冤枉我嗎！」

  蔣明洲眯著眼睛自言自語：「開門進去的人到底是誰呢？」

  「不是她家那個保姆嗎？」孟承緒一直以為，邵偉上衛生間時，尤家的保姆去而復返。

  蔣明洲沒有回答，盯著孟承緒看了良久，無可奈何地說道：「別墅周邊確實沒有攝像頭，所以你的話，暫時無法證實真偽。」

  「你，你懷疑我殺了尤佳瑩？」孟承緒又開始激動起來，「哼，幸虧我當時沒報警，要不然早被你們當成兇手抓起來了！」

  「誰說要抓你了！」蔣明洲十分煩躁，直覺告訴他孟承緒不是兇手，他也願意相信，這軸貨說的都是真話。而最重要的一點，孟承緒無法拿到尤佳瑩的別墅鑰匙。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提供的情況還需要證實，近期你不要離開林城，我隨時給你打電話，你都必須接聽。」

  「行。」

  「再就是，你要注意安全。」

  「難道我會有危險？」孟承緒似乎不敢相信。

  「以防萬一吧！」蔣明洲可不敢打包票，萬一孟承緒被人滅口，那就是他的失職。「進出家門都小心點，晚上一個人在家鎖好門，鑰匙別亂放。」

  「我知道。」

  「那就先這樣，我們走了，有事再聯繫。」蔣明洲起身環視室內，沒再說什麼，示意凌可芸跟他離開。

  孟承緒焦躁不安地站在門邊，目送二人走進電梯。

  「蔣隊，找到了目擊者，案情好像反而更複雜了。」凌可芸感覺不太好，原本一樁相對簡單的密室殺人案，竟然出現這麼多的變故，真兇卻仍未浮出水面。

  「你也想相信，孟承緒不是兇手？」

  「嗯，別看他脾氣挺橫，其實膽子不大。我覺得他只想找機會教訓尤佳瑩，但還不至於取人性命。」

  「孟承緒家的條件你也看到了，如果是他作案，死者錢包里的現金，還有那些金銀首飾，多半會順手牽羊。但他不可能進入別墅，鑰匙才是我們眼下最大的難題。」

  「是啊，蘭璐曾遺失別墅大門鑰匙，她便私下配了兩把鑰匙。一把放在家裡，一把隨身帶著。邵偉和尤佳瑩同時離開客廳，自行開門進入別墅的那個人，就有兩個渠道拿到別墅大門鑰匙。」

  「你是不是懷疑蘭璐？」

  凌可芸搖搖頭，她暫時還未發現蘭璐具有殺人嫌疑。

  兩人走到小區大門，蔣明洲拉開車門，扭頭問了一句：「我想再去別墅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好吧！」凌可芸腦中疑竇叢生，也希望能從案發現場找到新的線索。

  這一次蔣明洲是從地下車庫進入別墅區，直接把車停在了9號別墅外面。凌可芸在地下車庫找到停車位，步行走出車庫。

  從別墅區門崗到地下車庫出入口的距離大約在200米左右，1號別墅靠近門崗，10號靠近車庫出入口。所以在案發當晚，孟承緒從車庫出來，首先看到8號別墅亮著燈。

  當時尤佳瑩剛進家門，蘭璐陪她上樓換衣服。孟承緒繞到別墅後方，從廚房窗戶看到客廳里沒人。而蘭璐和尤佳瑩下樓之前，也沒人開門進入別墅。那麼章琰就是緊隨尤佳瑩進的門，孟承緒從地下車庫繞來別墅區時，章琰已經躲進書房。

  客廳和廚房都藏不了人，結合章琰和孟承緒交代的時間來看，最後開門進入別墅的人，應該也躲進了書房。凌可芸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第四人走進書房時，章琰已經藏到密室里，那地毯會不會蓋住那道活門。

  蔣明洲站在別墅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凌可芸走得很慢，目光注視著書房窗戶。

  「怎麼了？」

  凌可芸微微笑了一下，「蔣隊，我們先去書房看看吧！」

  「嗯！」

  蔣明洲沒問緣由，邁步走向書房。他和凌可芸離開別墅時，並沒有把地毯重新鋪好，按亮書房的燈，就看到地板上的活門。

  凌可芸一言不發，揭開活門下了幾級台階，然後伸手拉過地毯壓在活門上，緩緩關閉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