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習慣

  清溪距林城大約三十分鐘車程，凌可芸回家從老凌書桌抽屜拿到車鑰匙後，開著自己的車去了清溪蘭園。凌巍那輛老舊的普桑是手動擋，所以凌可芸沒打算自己把車開回來。

  蘭園租用的地盤，是清溪小學後方的空置土地。面積不算很大，園區外圍建了一圈圍牆，正面開了兩扇寬大的鐵門，以供車輛進出，老凌的普桑就停在大鐵門裡面。

  凌可芸在門外下了車，看鐵門後掛著鎖，朝園裡喊了幾聲，宋恩龍從園區中段的一排瓦房出來，給她開了大門。

  「小凌，你怎麼來了，吃飯了嗎？」宋恩龍是第二次見凌可芸，表情略顯拘謹。

  「吃了。」凌可芸進了大門，朝宋恩龍微微一笑：「宋大爺，這幾天，有人來看過我爸的車嗎？」

  「沒有啊！」宋恩龍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停在大門後的車子。「小凌，車怎麼了？」

  「呵，沒什麼，我隨便問問。」凌可芸扭頭看向瓦房，張碧荃正從瓦房門邊探頭望著她。「宋大爺，那是張大媽吧？」

  

  「對，她正在做晚飯，你要沒吃飯的話，就跟我們隨便吃點吧！」

  「謝謝了，宋大爺，我吃過了。你不用管我，我四處看看，待會就走，你先去吃飯吧！」凌可芸掏出車鑰匙，走向老凌的普桑。

  宋恩龍對凌可芸不太熟悉，也沒多話，轉身回了瓦房。

  打開普桑的車門，凌可芸坐進了駕駛室，隨意檢查了一遍儀錶盤和中控台，探著身子拉開了副駕駛座的手套箱。箱裡只有幾樣東西，加油站送的抽紙盒，車輛的保險單，還有幾張洗車劵和一瓶車內使用的清新劑。

  凌可芸又檢查車座後面的儲物袋，找到幾張大街上經常派發的商品宣傳單，幾個座位底下都沒有雜物。凌可芸試著挪開車內腳墊，除了少量泥沙，什麼都沒找到。車尾箱放了一隻中號儲物箱，裡面有一些常用工具。箱子旁邊擺了一壺機油，一個小塑料桶和兩張不太乾淨的抹布。

  蔣明洲是不是早已預見，老凌的車上不會留下任何與他失蹤有關的線索，所以才沒有檢查老凌的車子？凌可芸微微有些失望，心裡暗想，自己對蔣明洲可能有點偏見。

  瓦房那邊飄來一陣酸湯的香氣，凌可芸聞著味走到宋恩龍兩口子吃飯的那間屋門前，朝張碧荃笑著打了個招呼：「張大媽，你好，我是凌巍的女兒凌可芸。」

  「哦，小凌，進來一起吃飯吧！」張碧荃一手端碗一手抓著筷子站起身來。

  「我吃過了，你們不用客氣。宋大爺，你能帶我去看看那兩盆生蚧殼蟲斑的兜蘭嗎？」凌可芸想親眼見識一下老凌在茂嵐自然保護區撿的大漏。

  「好，我帶你去。」宋恩龍放下碗筷，把凌可芸帶到最後一座蘭花大棚里，向她介紹了那兩盆間接導致老凌失蹤的蘭花。

  凌可芸看著花盆中又短又寬的葉片，不禁有些懷疑宋恩龍是不是搞錯了。「宋大爺，這也是蘭花？」

  「是啊，兜蘭就是這種葉子，看著跟一般的蘭花完全不同。現在已經過了花期，聽你爸說，這種兜蘭開花的時候可好看了。」

  宋恩龍也不太懂蘭花，只是從老凌口中得知這種蘭花很貴重，讓他多上點心。所以他一發現蘭花葉片生了蟲斑，就給老凌打了電話。

  「宋大爺，我爸自己處理不了蚧殼蟲斑嗎？」凌可芸看著碧綠的兜蘭葉片，不解地問道。

  「我不清楚，你爸那晚來了蘭園，看見葉片生了蟲斑非常著急，馬上給沈老闆打電話，可是沒打通。他就跟我說，要去林業站找陸家祥過來看看，誰知道他這一走居然失蹤了。」宋恩龍這幾天也是心內難安，生怕老凌的家人會責怪他。

  「陸家祥在林業站工作多久了？」

  「呃，有七八年了吧。他家在林城，平時都住在林業站，要周末才回去。」

  「我爸跟陸家祥很熟嗎？」

  「不是很熟，只見過幾次面，但他們很談得來。」

  老凌退休後就開始縱情花草，跟林業站的陸家祥有共同語言也不足為奇。但凌可芸十分納悶，沈鑫浪養殖蘭花多年，自己就能處理蚧殼蟲斑，這一點老凌應該清楚。就算老凌當晚聯繫不上沈鑫浪，難道他連等一晚的耐心都沒有嗎，非要半夜跑去林業站求助陸家祥。

  如果老凌能耐著性子等到第二天，只要聯繫上沈鑫浪，這兩盆兜蘭上的蚧殼蟲斑就可處理妥當。老凌當晚十點過才接到宋恩龍的電話，趕到蘭園已是夜裡十一點左右，這麼晚還去麻煩陸家祥，似乎不太符合老凌平時的習慣。

  「呃，宋大爺，我走了，我爸的車鑰匙先放在你這，明天我再讓馮璋幫忙把車開回去。」

  「哦！」宋恩龍接過車鑰匙，把凌可芸送到大門外，眼含歉意目送她駕車離去。

  華燈初上，林城的街頭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一派熱鬧景象。凌可芸開車回到住處，上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裳，趕緊前往醫院。

  紀芳妍剛吃完飯，正準備走出病房扔掉一次性餐盒，看見可芸站在門外走廊上，稍稍有點意外。

  「可芸，你怎麼了？」

  凌可芸凝神望著護士站，冷不防聽到紀芳妍的聲音，不由怔了一下。「呃，我沒事，你吃過飯了？」

  「嗯，你呢？」紀芳妍順著可芸的視線看去，秦菲靠在護士站的工作檯，與一名中年男人低聲細語，臉上浮現出幾分嫵媚。

  「我也吃了。」凌可芸從紀芳妍手中接過餐盒，讓媽媽回屋休息，自己走到開水房那邊，將餐盒扔進了垃圾桶。

  秦菲沒穿護士服，她昨晚的夜班，今早才下班回去，按說這個時候不該出現在護士站。凌可芸本想過去打聲招呼，秦菲已經陪著那中年男子進了12號病房。

  那間病房住的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中年男子可能是老太太的兒子。如果他身上那件LV短袖T恤是真貨的話，經濟條件應該還不錯，只可惜相貌缺少一些陽剛之氣。

  凌可芸正暗自對中年男人品頭論足，身後突然響起簡逸的聲音：「你在看什麼呢？」

  「你怎麼來了？」

  「晚上沒事，就過來看看。」

  「查到昨晚那個女人是誰了嗎？」

  簡逸搖了搖頭：「還沒查到。」

  「對了，你見過秦菲了嗎？」

  「早上我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下班了。」簡逸看了一眼護士站。「我怕白天影響她休息，就請她晚上來醫院一趟。」

  「哦，她在12號病房。」

  凌可芸話音剛落，秦菲就從病房出來，看到凌可芸在和一個陌生男子站在一起，朝二人點頭微笑。

  「秦菲！」凌可芸輕輕叫了一聲。

  秦菲本想去護士站，見凌可芸叫她，就走了過去。

  「你好，我叫簡逸，剛才是我給你打的電話。」簡逸拿出證件表明身份。

  「哦！」秦菲看向凌可芸：「簡警官就是你那個朋友？」

  「對，你跟他聊聊吧。」

  「我們去那邊平台上說吧。」秦菲指了一下走廊盡頭的樓層平台。

  凌可芸正猶豫要不要一起過去，簡逸輕輕扯了下她的衣袖：「走吧。」

  三人穿過走廊，來到外面的平台上，一個病人家屬正依著護欄抽菸。秦菲走到平台一角，不自覺地朝樓下花園看了一眼。

  簡逸在距離秦菲三四步的地方站定，「秦菲，昨晚你在護士休息室，怎麼會注意樓下花園有人呢？」

  「開始我沒注意到花園裡有人，我走到床邊準備躺下眯一會，突然發現安醫生站在對面的陽台上，眼睛盯著樓下花園，臉色很不對勁。我靠近窗戶才注意到，花園裡站著一個很恐怖的女人。」

  「你看清那個女人的臉了嗎？」

  「沒有，樓下光線不好，她的頭髮擋在臉上，看不清楚樣貌。風吹動她的頭髮，我發現她的臉特別蒼白。」

  「你以前見過與這個女人身型相似的人嗎？」

  「沒有。」

  「你說安醫生的臉色很不對勁，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呃……，他看上去十分驚恐，臉都嚇白了。但是沒有樓下那個女人的臉那麼蒼白。」

  簡逸瞟向凌可芸，後者輕輕搖頭，她當時沒看到安永江的表情。聽到對面陽台響起關門聲，才注意到安永江的身影在窗簾後晃了一下。

  「然後安醫生就走回辦公室摔關陽台門了？」

  「是啊，他好像很害怕，猛地轉身跨進辦公室用力摔關陽台門。」

  「安醫生注意到你了嗎？」

  「呃……，我想，他應該看到我了吧！」

  簡逸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遞到秦菲面前。

  「這不是那個女人嗎？」秦菲陡然一驚。

  凌可芸側目看去，照片上有個穿著白裙的女人，頭髮散亂地遮在臉上。

  「她叫曲瑤，曾經是安永江的女友。大概半年前，自己在家裡做藥流發生意外當場死亡。」

  「什麼？藥流？」秦菲一臉愕然，有些狐疑地問道：「她，她懷了安醫生的孩子？」

  簡逸放下照片，並未回應秦菲的問題。「你從沒見過曲瑤嗎？」

  「呃，可能見過，但我記不清楚了。」秦菲的回答模稜兩可。

  凌可芸訝然看著秦菲，從昨晚到現在，短短一天時間，秦菲不斷刷新凌可芸對她的認知。

  初見秦菲時，她在值班室窗口驚恐地看著花園。發現安永江下樓後，她立即趕去花園查探究竟。先前與中年男子談話神色凸顯嫵媚，此刻卻又開始裝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