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否認

  二零一三年八月，正是蔡佳病情開始惡化的時候。她仍然強忍病痛從庸山遠赴羊城暗查女兒墜崖的真相。凌可芸不禁對其心生敬意，蔡佳是一個堅強的母親，儘管命運多舛，她卻沒有怨天尤人。直至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才迫於無奈，將蕭西延招至病床前託付後事。

  據韋文昌介紹，吳亦宸曾經追過楊旭，張懿與楊旭一同從鵬城跳槽來羊城這家電子廠。而在蔡佳找過張懿之後，張、楊二人又同時離開工廠。蔡佳到底跟張懿說了什麼？楊旭究竟與吳亦宸是何關係？一個個疑問充斥凌可芸心間。

  「韋師傅，梁思穎跟張懿和楊旭有接觸嗎？」

  韋文昌立馬點頭：「她們三個住一間宿舍。」

  芮雪驚愕地看向凌可芸，看來梁思穎早就幫媽媽理順了調查方向。

  凌可芸掃了一眼員工資料上張懿和楊旭的地址，隨意問了羊城的蘇警官一句：「蘇哥，殺害梁思穎的搶劫犯是哪裡人？」

  蘇警官皺著眉頭說道：「周長青也是黔州南部邑安縣人。」

  芮雪和凌可芸震驚地望向對方，張懿、楊旭、周長青竟然是同鄉，這著實讓人意想不到。

  「小芮，你出來一下。」蘇警官把芮雪叫到走廊上。「你們查的這個關小霞，跟梁思穎真的是孿生姐妹？」

  「嗯，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她們應該就是孿生姐妹。而且關小霞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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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警官臉色凝重，當初他處理梁思穎被殺案時，周長青壓根沒有提過張懿此人。「如果韋師傅說的都是實情，梁思穎和蔡佳曾先後接觸過張懿，那麼周長青殺害梁思穎，說不定也另有隱情。」

  「嗯，蘇哥，周長青搶劫殺人案的詳細情況，你能跟我說說嗎？」

  「其實這個案子的案情非常簡單，案發當晚十點過，梁思穎離開宿舍外出，在距離宿舍後門大約六百米的無人路段遭遇搶劫。據案犯周長青交代，梁思穎拼死反抗，周長青擔心無法逃脫才將其殺死。他在逃離現場時，被路口的監控拍到，我們接警後從監控中確定周長青的逃離路線，很快就在一處出租屋將其抓獲。」

  「梁思穎晚上十點過離開宿舍想去什麼地方？」

  「從她行走的方向看，應該是宵夜街，距案發地點大約三四百米。」

  「周長青搶到多少錢？」

  「當時梁思穎沒帶多少錢，現金只有一百多塊，她的手機和金鎖都被周長青拿走了。」

  「金鎖？」

  「就是那種小孩戴的長命鎖，純金的，差不多有九克，大概值兩千多塊錢吧。」

  「周長青會不會是衝著金鎖去的？」

  蘇警官點點頭：「現在看來完全有這個可能，抓獲周長青後，我們對他做了尿檢，發現他是吸毒人員。價值兩千多塊錢的金鎖，對他那種人無疑很有誘惑力。」

  芮雪立即將所有情況向簡逸做了匯報，凌可芸等了半天不見芮雪回到值班室，走到門外，看見芮雪拿著手機正掛斷電話。

  「小雪，蘇警官呢？」

  「他先回去了，梁思穎遇害一案有疑點，蘇警官準備重新調查此案。」

  「你跟老簡通過氣了？」

  「嗯，老簡和侯峰現在馬上趕去邑安縣，核實張懿和周長青的關係。今晚沒有航班了，我們明早也回去吧。」

  「不急，我還想去鵬城一趟。」

  「涉案人全都離開鵬城那家電子廠了，這些人的資料我們基本上都已掌握，去鵬城還有意義嗎？」

  凌可芸眼中滿是擔憂：「萬一張懿死不開口怎麼辦？她只要一口咬定，跟吳亦宸、徐芳，還有周長青沒有任何聯繫，老簡就拿她毫無辦法。」

  「可鵬城那家廠里，跟徐芳和吳亦宸同期的老員工大多都不在了，我們就算過去，恐怕也很難找到線索。」

  「盡力試試吧。」

  陸秋靜和蕭西延的父親已經到了文陽縣，簡逸說服蕭昱平，把母親和爺爺都勸去縣招待所先休息一晚，明天白天再去殯儀館見蕭西延的遺體。劉勇和廖成山一路陪著陸秋靜兩公媳回來，簡逸讓他倆待在招待所，繼續陪著蕭昱平一家人。

  文陽縣到邑安縣將近兩小時的車程，侯峰駕車載著簡逸連夜趕到邑安，差不多已是半夜。兩人與張懿所在轄區派出所取得聯繫，拿到張懿住址，立即找上門去。

  「咄咄咄！」侯峰敲響防盜門。

  「誰啊？」屋裡響起一個粗獷男音。

  侯峰貼近門回應道：「警察，請開門！」

  防盜門上的小窗開了，一個留著平頭的男人從小窗內看向外面。

  「這是我證件。」

  侯峰把證件舉到小窗上，平頭遲疑片刻，給二人開了門。

  簡逸還沒進門就看見張懿站在屋角的麻將桌旁，疑惑地看著門口。

  平頭雖然開了門，卻堵在門口，沒讓侯峰和簡逸進門。「你們找誰？」

  「找她！」簡逸冷著臉沖張懿揚了下頭。

  平頭頓時顯得有些驚訝，不解地轉臉瞟了張懿一眼。「你們找她做什麼？」

  侯峰抬手輕抵房門：「能進來說嗎？」

  「呃……」平頭猶豫了一下，向後退了兩步。「進來吧。」

  簡逸和侯峰不請自坐，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臉懵懂的張懿。

  平頭見簡逸二人和張懿都不說話，忍不住追問道：「我是她丈夫，你們到底找她有什麼事？」

  簡逸瞥了平頭一眼，轉目看向張懿：「張懿，你還記得梁思穎和關小霞嗎？」

  張懿聽到這兩個名字臉色微微一變，不自覺地避開簡逸的目光，輕聲答了一句「記得」。

  簡逸冷冷一笑：「哼哼，記得就好。你在鵬城的電子廠上班時，曾與關小霞是同事。關小霞死後，你跳槽到羊城的電子廠上班，又跟梁思穎住在一間宿舍。她們倆長得那麼像，就沒有嚇到你嗎？」

  「呃，剛見到梁思穎的時候，確實被嚇了一跳，她跟關小霞真的很像。」

  平頭疑惑不解地看著老婆，搞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你還記得吳亦宸和徐芳嗎？他們倆跟你在鵬城也是工友。」

  「記得。」張懿點了下頭。

  「那周長青呢？」簡逸的視線在平頭與張懿身上交替。

  平頭的眉頭皺得更緊，張懿臉上卻再度變色。「他，他不是殺害梁思穎的兇手嗎？」

  「我當然知道誰是殺害梁思穎的兇手，我是問你認不認周長青！」

  「不認識。」張懿矢口否認。

  簡逸移目看向平頭，後者不經意地輕輕搖頭。

  「章澤，你也不認識周長青？」

  「不認識。」平頭向張懿投去質疑的眼神。

  「周長青也是邑安縣人，二零一二年十月下旬，此人在羊城對梁思穎實施搶劫，並將其殺害。案發當晚，與張懿同宿舍的梁思穎無故外出，被她的同鄉殺害。」

  簡逸已經把話說得非常清楚，章澤眼中露出幾分狐疑之色。「你，你是什麼意思？」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簡逸冷笑著目視張懿。「章澤，你問問她，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梁思穎只是個普通的打工妹，平時基本上不會那麼晚離開宿舍外出。可偏偏那麼巧，梁思穎當晚外出，就被張懿的同鄉殺害了。」

  「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張懿隱隱有些緊張。

  平頭沒說話，本就狐疑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不安。

  侯峰面色冷峻走到張懿面前，拿著手機向其展示蔡佳的照片。「見過這個人嗎？」

  「沒，沒見過。」張懿連連搖頭。

  「真的沒見過？」侯峰嘴角同樣掛起冷笑。

  「嗯。」

  「那我提醒你一下，這個人叫蔡佳，是梁思穎的母親。二零一三年八月，蔡佳到廠里找過你，大概過了十來天，你就離廠返鄉了。現在想起來了嗎？」

  「我不記得見過這個人。」

  「哼哼，你不記得也沒關係，楊旭應該能幫你回憶起來。」侯峰其實還沒見過楊旭，只是想詐唬一下張懿。

  然而結果卻讓侯峰有些失望，張懿竟然不為所動。

  「我真的不記得什麼時候見過這個人。」

  簡逸收起冷笑，突然站起身來。「既然你不認識周長青和蔡佳，那就是我們打擾了！不好意思，章澤。」

  平頭一言不發，待簡逸和侯峰走到門外，立即上前關閉房門。

  侯峰停下腳步，站在樓梯上露出一抹奸笑。「頭，他們兩口子不會吵架吧？」

  「哼，那就不好說了。」

  簡逸也停在樓梯上，兩人等了一會，沒聽到章澤屋子裡鬧出響動，這才下樓離去。

  章澤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單元口走出兩個人，這才開口問道：「周長青是什麼人？」

  張懿連忙解釋：「我真的不認識他。」

  「那警察為什麼會找你？」

  「我不知道，那個梁思穎以前和我住過一間宿舍，可能……」

  章澤惱怒地打斷張懿：「哼，邑安能有多大，你就算不說，我也能打聽到周長青的底細。」

  第二天一早，芮雪就接到簡逸的電話，得知他與侯峰初次接觸張懿的情況。

  「可芸，真被你說中了，張懿一口咬定不認識周長青。」

  「誒，這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張懿確與周長青存在關聯，她肯定不會輕易承認。」

  「真沒想到，梁思穎被劫遇害，居然也是早有預謀。」芮雪為蔡佳母女三人感到惋惜，如果不是為了暗查關小霞的「意外墜崖」，梁思穎就不會死於非命，蔡佳也不會鬱結成疾憾然離世，更不會有蕭西延一手炮製的兩起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