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帳

  簡逸掃了一眼調查報告。「如果當月遇到無法預估的支出，瑞騰公司就拿不出錢來了？」

  「對。」劉勇點了點頭。「從帳面上看，瑞騰公司這幾年的辦公費用很高，而且辦公場所的租金，也比恆昌大廈同樓層同面積租戶的承租金額高了25%。」

  「為什麼？」簡逸翻開廖成山遞過來的另一份資料。「陰陽合同！袁輝在租金上坑自己公司的錢？」

  「確實是這樣，我們向房東了解，租金實際上是一萬二千元/月，但瑞騰公司每月給房東打款一萬五千元，房東再給袁輝個人返三千元。」廖成山用手指點著桌面：「袁輝每年在租金一項坑掉公司三萬六，我認為，帳面上那些材料款肯定也有問題。」

  簡逸看向杜晨和鍾念：「你們去查查袁輝的背景，他應該是白手套，瑞騰公司可能有幕後老闆。」

  「是。」杜晨和鍾念齊聲應道。

  「頭，這是交警那邊拿過來的交通事故資料。」侯峰開始發言：「唐奇然家住劍水村，事發當晚11點40左右，唐奇然在市區和朋友吃完宵夜，騎電動車回家，在劍水路口撞上同一方向正常行駛的渣土車，人被卷進渣土車左前輪，當場被碾死。交警勘察現場後判斷，唐奇然當時是想超車搶道通過路口，但他喝了不少酒，超車過程中可能操作不當才引發車禍。」

  「這麼說，渣土車司機沒有責任？」簡逸習慣性地皺眉。

  「嗯。唐奇然的電動車，前後車燈都是壞的。電動車撞擊的又是渣土車的視線盲區，駕駛員根本看不到唐奇然。血液抽檢結果也顯示，唐奇然是醉酒駕駛電動車。事後渣土車駕駛員給賠了兩萬塊錢，這事就算了了。」

  「電動車的車燈是什麼時候壞的？」簡逸在事故資料上沒看到這方面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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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跟唐奇然一起吃宵夜的朋友說，他騎車到宵夜攤時，車燈就沒亮。」

  「跟他吃宵夜的是什麼人？」

  「都是他的高中同學，總共五個人，喝了三件雪花。大家散的時候，那幾個同學還叫唐奇然別騎車了，讓他打個車回家，可他說沒事，騎上車就走了。」

  「那幾個同學是偶然約到一起吃宵夜，還是早就約定的？」

  「臨時約的，有個同學從外地回來，晚上就約大家出來喝酒聊天。」

  「這個人查了嗎？」

  「查了，這個人叫吳剛，一直在外省打工，沒有前科。」

  「渣土車是什麼情況？」

  「三年前，劍水路口擴寬道路，渣土車每天晚上都要加班清運砂石，那個駕駛員也還在原來的公司開渣土車。」

  「你想辦法查清唐奇然出車禍前後一個月，這名駕駛員的銀行帳戶。」簡逸不相信這就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好，我馬上去辦。」

  「劉勇，你和成山負責查何瑩的經濟狀況，順便摸清她和謝軍的關係。」簡逸準備從何瑩身上打開突破口。

  「是。」

  另一邊凌可芸也沒閒著，她趁著中午下班時間，跑到錦輝公司樓下，把準備跟同事去吃午餐的謝軍攔住。

  「你怎麼又來了？」謝軍看到凌可芸，明顯不太高興。

  「謝哥，我想跟你聊聊。這附近你熟，找個地方，我請你吃午飯。」凌可芸厚起臉皮邀約謝軍。

  「唉！」謝軍嘆了口氣，讓同事先走。「吃飯就算了，去我辦公室聊吧。」

  凌可芸沒有拒絕，跟著謝軍上樓去了他的辦公室。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謝軍關上房門，在辦公桌後坐下。

  「謝哥，你和許博是高中同學，關係也不錯。那你在雷家院住的時候，許博帶範文琳去過你那嗎？」凌可芸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

  「許博去過兩次，範文琳沒去過。我租的那間房子就七八平米，吃睡都在裡面，亂七八糟的，不適合接待朋友。」

  「那租金肯定很低吧？」凌可芸款款坐下。

  「嗯，四百塊錢一個月。」

  「聽說你的工資比許博高得多，以你的條件，其實可以租好一點的房子。」凌可芸拉起家常。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軍有點不耐煩。

  「就是想跟你聊聊。」凌可芸開始步入正題：「範文琳應該知道你住在雷家院吧？」

  「嗯，許博可能跟她說過。」謝軍臉上閃過一絲猶疑。

  「瑞騰公司還有別的員工在雷家院住過嗎？」

  「除了我，好像沒有了。」

  「謝哥，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許博的屍體為什麼會被藏到雷家院？」凌可芸終於說到重點。

  「我也覺得奇怪。」謝軍輕輕點了點頭。「如果是搶劫殺人，城邊上可以藏屍體的地方很多，沒必要專挑雷家院來藏屍。」

  凌可芸對謝軍的回答似乎很滿意。「我想，可能是為了方便找到屍體。」

  「什麼意思？」謝軍不解。

  「城邊上有山有河，還有幾處在建工地，但雷家院顯示更適合埋藏屍體。案發時那裡正在拆遷，村里斷水斷電，一個人也沒有，又是去南灣國際的必經之處。把屍體藏到附22號的豬圈，過不了多久，推土機就會把那一片夷為平地。就算前幾天沒有找到許博的屍體，拆遷隊清運磚瓦時也會把屍體挖掘出來。」

  「我還是不太懂。」

  「那就假設，如果我是兇手，殺死許博後把屍體弄到城邊的山腳，找個隱蔽的地方埋起來，只要沒人看見，幾個月後，警方能找到許博的屍體嗎？」

  「多半找不到，除非有人碰巧挖開埋屍體的地方。但是兇手也可以把屍體藏在建築工地啊，隨便往哪個工地的土堆一埋，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發現。」謝軍覺得屍體藏在工地上更容易被找到。

  「如果警方很快找到許博的屍體，就會根據兇手在藏屍地點留下的痕跡，找到有關兇手的線索，比如車輪、腳印什麼的。兇手要借別人的手，抹去現場的所有痕跡。」

  「你是指拆遷工程隊？」

  「對，兇手利用了時間差，在警方搜索過雷家院後，再把屍體藏到那。當時附22號民房還沒被拆除，兇手把屍體藏進豬圈，用豬糞和各種雜物蓋住屍體。不久後工程隊開始拆除房舍，隨便檢查一下，確認將要拆除的房屋裡沒有人，大型推土機開始工作，推倒那些房屋，就會幫兇手抹去作案痕跡。等挖掘機進場清運磚瓦，現場又會遭到第二次破壞。」

  「照你這麼說的話，永遠找不到屍體，兇手豈不是更安全。」謝軍還是想不明白。

  「不，許博的屍體一定要被找到。」凌可芸嚴肅地看著謝軍。

  「為什麼？」謝軍大聲問道。

  凌可芸一字一頓說道：「因為，兇手希望別人知道，許博死了！」

  「你說的『別人』指的是誰？」謝軍雙眉緊鎖。

  「瑞騰公司的帳目恐怕不太乾淨吧？」凌可芸驀然轉變話題。

  謝軍一點就透：「你指的是何瑩？」

  「哼，這就叫殺雞儆猴。」凌可芸繼續說道：「你不會忘記唐奇然吧？」

  「老唐？」謝軍臉色一變。

  「你真的相信，唐奇然出車禍是意外嗎？」凌可芸並不清楚這場車禍的細節，但並不妨礙她以此對謝軍施詐。

  謝軍沒有回答，臉色很不好看。

  「那天在何瑩住的地方，她好像對我很戒備，她是擔心你們的關係，因為我而被人發現吧？」凌可芸微微笑著。

  「……」謝軍還是不說話。

  「確切的說，何瑩是擔心你和她的關係被袁輝發現。」凌可芸直接把話挑明。

  「你……」謝軍神色猶豫，欲言又止。

  「何瑩是不是知道袁輝很多秘密？你在瑞騰公司工程部幹了四五年，也應該了解不少內情，袁輝有沒有利用公司做違法的事？」凌可芸懷疑袁輝的公司長期從事不法勾當。

  謝軍思慮片刻，緩緩開口：「其實，袁輝不是公司真正的老闆。」

  「什麼？」凌可芸有些意外。

  「公司是他姐夫的，袁輝只是幫他姐夫經營。」

  「他姐夫是誰？」凌可芸追問道。

  「省電視台GG部主任，電視台有規定，領導幹部不能在外經商，所以讓袁輝出面經營公司。這些年，他的確從公司撈了不少錢。僅是何瑩知道的，至少也有七八十萬。」

  「他姐夫就不管？」

  「帳面看不出什麼問題。」

  「何瑩幫他做假帳？」

  「嗯，所以袁輝不喜歡任何人接近何瑩。唐奇然看出何瑩做假帳，向袁輝敲詐五萬塊錢，可惜沒拿到錢反而出了車禍。」

  「這些事你們為什麼不告訴簡隊長？」凌可芸忿然責備謝軍。

  「我們一點證據都沒有，交警也調查過車禍，什麼都查不出來，萬一……」

  「萬一什麼？」

  謝軍又開始猶豫。

  「何瑩是不是拿了袁輝的錢？」凌可芸看出端倪。

  「是袁輝給她的。」謝軍糾正了一句。

  「給了多少？」

  「前前後後有十一二萬吧。」謝軍一臉糾結，為難地說道：「其實，許博的死可能跟我有關係。」

  「你說什麼？」凌可芸驚愕地睜大眼睛。「怎麼會跟你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