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一縷元神

  她微微笑著轉身看著宋榭，聲音很是飄渺。

  「自從百年前那一戰後，我一直在這裡等著，等著有朝一日你能覺醒。可是百年過去了，我沒有等到。這百年的時光，我的意念不斷地消散，如今也只剩下了最後的一縷。」

  宋榭沒有打斷她的話，悄然地朝她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邊朝下看去，翻湧的雲海里山脈巍峨，連綿起伏的山脈上樹木鬱鬱蔥蔥，隱隱的還可以看到那些亭台樓閣。

  是了，這裡應該是翻雲海上。

  「我從記事開始便自己與其他人不同，我的身體裡藏著一塊玉石。幼年時，我便能看懂那些晦澀難懂的符咒和術法的書卷，爹娘並不想我走上修道這條路，可冥冥之中似乎早已經註定，八歲那年我遇到了師父。那時候他並沒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說我體質與他人不同，比較適合修水系術法。」

  她略微停頓了下，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是在一天夜裡看到他坐在我的窗台上的，還以為自己是做夢，可所有的感覺都那麼真實。他走的時候留了功法給我，自此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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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她側過頭來看著宋榭，微微笑道：「那功法確實很適合我，不過兩年的時光我的內力精進迅速，就連我爹娘都已不是我的對手。可是，因為我修習仙術，身懷溪魂玉的事情很快就被人察覺了。」

  她看著宋榭擺手道：「我是宿雨國臨海的人，朱雀城同樣也在宿雨國，離臨海很近。朱雀門是玄門之中的第一大門派，那位門主的功夫很好，那些年他一直在尋找溪魂玉，而潛入臨海的人很快就察覺到了我的存在。畢竟在臨海修習仙術且功力進步那麼快的，只有我。」

  「那……他們是找到了你，可為何……」

  宋榭想到剛才看到的景象一臉地疑惑，如果朱雀門的人一直在找溪魂玉，也知道溪魂玉在她的身上，那為何還要擄了她的父母，屠她滿門呢？

  她似乎看出了宋榭心裡的不解，緩緩搖頭道：「這事情說來也怪我。我們宋家在臨海也是有頭有臉的，我又喜歡到處打抱不平，那些人很快就盯上了我，而我也發現被人跟蹤，於是將這事情告訴了爹娘。爹娘擔心我出事，於是聲稱溪魂玉在他們的身上。」

  「不對，不對。」

  宋榭凝眉，「如果是這樣，那朱雀門的人不會發現嗎？」

  她苦笑了起來，嘆氣道：「那些人只是朱雀門中的普通弟子，修為不高，之所以察覺到溪魂玉是因為他們的手上有寶物。那寶物似乎是和溪魂玉有關聯，靠近了就會有反應。宋家又不是普通人家，他們自然是潛不進來的，而我出門也是爹娘一起的，所以……所以就騙過了他們。」

  「也就是說，朱雀門的那些人認為溪魂玉就在你們其中一人的身上，可你的功夫很好，所以他們便對你的爹娘下了手，只可惜沒有在他們身上發現溪魂玉，於是又屠了宋家滿門？」

  宋榭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可惜，我當年沒有將那賊人殺死。」

  「你……你爹娘……」

  宋榭咬了咬嘴唇，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她苦笑，應聲道：「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將溪魂玉取出，自然不能給他溪魂玉。他不是我的對手，可是我的爹娘在我去朱雀門之前就已經被他們殺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可我不甘心。因為一塊玉，我失去了爹娘，沒了家，而我卻不能因為這個滅了朱雀門。那些人中並非所有人都是惡人，他們也有爹娘兒女，我若是殺了他們，那他們的孩子和爹娘又該如何？」

  「你……放過了他們。」

  宋榭眉頭緊緊地攏在一起，咬了咬嘴唇，緩緩搖頭。

  她緩緩搖頭，幽幽道：「是啊，並非是我有善心，而是那些人……我不能殺。」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為什麼不能殺，她沒有說。宋榭也沒有多問。或許，她那時候心軟了，又或者覺得自己已經沒了父母，殺了他們只會讓更多的人變成自己。

  周遭一片寂靜，過了許久之後，女子又開口了。

  「我是從朱雀門被師父帶回撫仙宮的，師父說我的機緣到了。可……可我不想要這機緣。然而，後來師父又說，這天下需要我，我父母的死是他們沒有料到的，可是我活著，在撫仙宮內好好修行可以救更多的人。自此，我便留在了那裡。」

  宋榭暗暗嘆氣，沒有出聲。

  是，她最後留在了撫仙宮，而神魔大戰之際，她確實救了天下蒼生，可最後呢？她救的天下蒼生也包括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在許多年後，那些人已然選擇了當初一樣的路。

  玄門真的就覆滅了嗎？

  宋榭的答案是否定的。

  女子見宋榭眸間沉沉，唇角微翹搖頭。「你也不用想那麼多，我在這裡等你來，就是為了幫你解惑。我和顧季長，嗯……前世的我們很相愛。可惜，我們之間的感情終究成了他復仇路上的障礙。其實，這也怪不得他，魔宗的人最擅長蠱惑人心了。」

  「所以……你不恨他嗎？」

  宋榭想了想，問了句。

  女子失笑，目光落在遠處，「恨？不恨。若是因為選擇的路不同就去恨一個人，那這世上我恨得可太多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選擇殉道，他選擇復仇，只是他被人矇騙。其實……」

  她略略停頓，似乎是在思索。良久，她說道：「其實很早之前我就發現了他的異樣，可我沒有說。這才導致他一步步陷入絕境，歸根結底，我沒能好好的勸他，也未曾真的去理解他的心。那場戰亂是早就謀劃好的，不過是為了將神族徹底的從人間抹去，而那些妖族和獸族……」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後面的話宋榭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的拳頭悄然地握在了一起，真的是為了這個嗎？這對於其他人為免也太過殘忍了！想想當年那場戰亂里死去的人可是數以萬計……

  女子斂了斂眉頭，聲音沉沉。

  「創世之初，各種族之間倒也能和平相處，可是過了許久之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變了。神族覺察到了其它種族的野心，於是有意的想要看著他們之間互斗。人族……人族最終還是勝利了，妖族與獸族剩下為數不多的被圈進了禁地里。然而，那些被圈進的心中便也滋生出許多的惡念，如此反覆，人間妖魔橫行。神族為了淨化人間便也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可惜，那時候突然出現的魔宗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夏昌神和震旦隕落，七弦琴和震旦的一縷魂魄落入凡塵生出神魔同體，魔宗一直想藉此復活震旦神。因而，那便成了一個契機。」

  話說到了這裡，宋榭心中的諸多疑惑便也都解開了。她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的話。

  「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在這裡等你是有一物要交給你。」

  她話音落下，手上一翻，一朵泛著藍色光芒的蓮花盛開於她的指尖。

  「這是你殘缺的一縷元神，師父將它封印在了烏曇重蓮中，你手上的烏曇重蓮之所以不能完全駕馭，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如今，還給你了。」

  話罷，那蓮花朝著宋榭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