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途中見聞
2024-06-01 05:25:36
作者: 江挽衣
李小公子的害怕,讓他變得畏手畏腳起來。
李家祖上在何處,李悅並不清楚。他自生下來後就一直生活在這裡,他的名字是祖父給他取的,期冀他能一生順遂。然,他七歲那年祖父便去世了,父親和母親對於過往之事絕口不提。
李悅說自己去過天南地北,實際上他的那些見聞大多數都是從書上看到的。他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往南一些距離小鎮八十里的如月城。這些年他走來走去也走不出這百里之地,倒是很羨慕他的姐姐。姐姐能夠離開小鎮,似乎成了鎮子上的神話,但卻沒有一人敢去深究其中的緣由。
李悅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四處遊歷一番發覺事情不對,心中多了些畏懼。思來想去,他偷偷去了祠堂。然而,在祠堂里他看到的也只有那些矗立著的石柱,以及受著香火的靈位。
靈位上的那些名字對於李悅而言很是陌生,有的或許是聽過,有的根本連聽都未曾聽過。他暗中旁敲側擊地問過父親,卻被父母斥責,而他也越來越害怕。
這一次離開之前,他曾被父母關在屋子裡半個多月。後來,他借著月色溜了出去,便到了風翼洲的地界。在那裡聽到了關於天淵閣的傳聞,還有北境的義軍所為。
他剛才提到的遇到了詭異的事情,正是這一次出行遇到義軍時見到的。
那天夜裡李小公子因著急趕路錯過了宿頭,於是就和書童李漫兩個人在一處荒地里尋到了個山神廟落腳。山神廟的圍牆早就坍塌了,院子裡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風一吹那門窗就噼里啪啦的響。稍大一些,屋頂上的碎瓦片和木頭撲簌簌地往下掉,根本沒法入睡。
李悅和李漫兩人望著外頭的風雪臉上滿是愁容,有這樣一個能躲避風雪的地方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們又能奢求什麼呢?兩人拾了些柴火點燃了,這才稍微暖和了一些。
後半夜的時候風倒是小了很多,李悅裹著衣衫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聽到外頭有動靜,他一下子驚醒了。坐起來的時候屋內的篝火已經燃盡。李漫縮在雜草堆里皺著眉頭,似乎是夢魘了。
李悅沒有叫醒李漫,而是悄然起身走到了屋子外頭。他躲到了牆後去看外頭的情形,這一看登時嚇了一跳。就見不遠處的荒草里一隊人馬正瘋了似的逃跑,就好比無頭蒼蠅,四處碰壁。那些人身上都是鮮血,髮髻鬆散,握著兵刃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晃著,叫嚷著。
可……那裡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任何人。
不知何時,李悅額上已是冷汗津津,背上也出了汗,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風一吹冷的他打了個哆嗦,喉嚨里有些發癢,他慌忙伸手捂住了嘴巴,怕自己咳出來讓那些人聽到。
可是,那邊並沒有任何的變化,那些人仍舊揮舞著兵刃朝著半空中胡亂地砍著,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他們腳步虛浮,四散而開,卻是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李悅看到了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猜到了他們的身份。這些人是白日裡他和李漫見過的義軍,他們不應該在北邊的小鎮上駐紮麼?怎麼突然就到了這裡?
李悅沒有時間去細想這些事情,他轉身就往屋子裡跑了去,將睡著的李漫搖醒。
李漫正在做夢,夢裡他被一群人追趕無處可避,正惶然間便被李悅搖醒了。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眼李悅,見他神色難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凝眉。
「怎麼了?」
李悅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指了指外頭。
李漫雖然不是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可兩人感情深厚,甚至比李家長公子跟李悅的交情更好。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李漫便知道李悅的心思。
見他如此慎重,李漫睡意頓消,側耳傾聽之下臉色大變。
李悅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兩人尋思著該如何逃生。可是這山神廟就一間屋子,窗戶破破爛爛,牆壁更是多處破損,哪裡有什麼後門或者暗道。要逃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將身後的那面牆推倒,兩人從那裡出去。然而,二人在進山神廟的時候就看過周圍的情形,山神廟後面是斷崖。
那些人在山神廟的左邊,可是若從山神廟的正門或者前面的牆壁斷裂處出去,勢必會被那些人發現。
李悅和李漫兩人臉色鐵青,在不明白那些人到底在忌憚什麼,又或者在黑暗中跟誰出手,他們都沒有弄清楚,兩人那三腳貓的功夫在他們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兩人緊張地滿頭大汗,躲在斷牆後頭朝著那邊看。
就見黑暗中他們已經停止了揮舞手中的兵刃,反而是站在那裡目光呆滯看著同一個方向,雙手垂了下來,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走路時搖搖晃晃,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會跌倒。
天地間一片寂靜,兩人心頭卻好似壓了一塊重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不敢動,生怕會弄出一丁點的動靜引起他們的注意。可是那些人仍舊在原地,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們便也只能藏在暗處,腦子裡快速地轉著想著逃跑的辦法。
然,就在他們準備從左邊的牆壁縫隙里逃出生天的時候,那邊的人群里卻發生讓他們更加震驚的變化。
「噗通!噗通!」
那些人接二連三的,毫無徵兆地倒地,不過眨眼的功夫,十幾個人全部摔在了地上,跟死了一樣直挺挺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的動靜。
這……
李悅心頭髮緊,喉嚨里發乾,已經忘記了身上因出汗黏糊糊的,風一吹,也就更加冷了。
李漫何時見過這樣的事情,這會兒看著那邊眼睛都直了,只覺得頭皮發麻,四肢發軟,沒法子動彈。
李悅到底是看過許多的奇文雜記,腦子裡飛速旋轉,忽而扭頭看向李漫,眸子動了動,嘴巴張張合合。
李漫看的仔細,皺眉。
他那口型的意思是……
「那些人是不是中了毒產生了幻覺?」
李漫茫然地搖頭,他沒有聽說過有哪種毒藥服用後會有這樣的情況。再者,那些人身上傷有些詭異,並不像是尋常兵刃劃出來的。他們臉上滿是恐懼,似乎對什麼東西很忌憚。
還有,他們今日路過那邊的時候,這些人還好好的,如果是中毒,應該是中毒不久,但這裡的也並非他們見到的所有義軍的人,沒道理就這十幾個人中毒,其他人無事啊。
思來想去,李悅和李漫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兩人互相看了眼,然後大著膽子從殘垣斷壁後露出了頭往那邊張望。地上躺著的那些人沒有任何的動靜,應該是已經斷氣了。
兩人在牆後躲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見那邊一直沒有動靜,頭頂上籠罩的黑雲也逐散去了,他們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彼此大口地喘著粗氣。
「所以,你們看見了什麼?」
蟬衣挑著眉頭髮問,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李悅說到這裡臉色很差,微微斂了下眼瞼,低聲道:「我和李漫過去看了,他們的死狀很怪異,就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但卻滿身鮮血好似烙在了皮膚上。我們擦去了他們臉上的血跡,發現他們肌膚幾乎透明雙眼瞪得溜圓,但眼睛根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樣。」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自己的眼睛。
「他們……沒有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