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我亦如此

  宋榭跌在了顧季長的懷裡，深深的呼吸，盡力讓自己的心緒平穩。可是，任她如何想，公孫默那些話卻始終縈繞在耳畔，擾的她根本沉不下心思。

  顧季長見她面色發白，連忙抬手將真氣注入，可是卻沒有半點的緩解。

  二人的反應毫無遺漏地落在了公孫默的眼中，他緩緩起身在屋中來回地踱步，慢吞吞說道：「說起來，我今日倒是發現了一件趣事。宋榭，身邊那位阿衡公子可有意思的很。」

  阿衡？

  請記住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宋榭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看向了公孫默，完全不明白他這話里的意思。

  公孫默卻好似沒有看到她的驚訝，淡淡道：「你該讓阿衡與你師父見一見，尤其是這個時候。」

  說完這話，公孫默將酒壺和酒盞按在了桌上，朝兩人擺了擺手，拉開屋門洋洋灑灑地下了樓去，似乎口中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子，與他擦肩而過的小二搔了搔鬢角，有些納悶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闌衣……他……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宋榭臉色煞白，側過頭去看著顧季長，期待著他的回答。似乎只要顧季長說是假的，這一切便都是假的。可是，她心裡又覺得這是真的。

  顧季長讓她靠著自己，二人就這麼坐在地上，完全感覺不到冰冷。

  宋榭心中諸多的疑惑，可聽了公孫默的話之後越發的迷茫了。如果只是因為自己的身世倒也都講的過去，可是公孫默的意思，所有的事情都跟自己的前世有關。

  人……真的有前世嗎？

  走過奈何橋，飲過了孟婆湯，投胎轉世之後真的還有前世的記憶嗎？

  宋榭說不上來，也想不明白。

  這所有的事情在今夜忽然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將她所有的認知和已經確定的事情全盤打翻。而她，此時像是落在孤島上的一隻鳥兒，沒有翅膀，飛不出去，也看不清楚周圍的迷霧中到底藏著什麼。

  或許，她會將自己擱置在此處困死，又或者依靠身邊的人從這裡走出去。可是，公孫默所言，總得要去一一印證，還是說直接去問秦無垢？

  半晌，宋榭長長吸了一口氣，抬手間卻發現自己額頭上汗珠如雨。

  顧季長聽了公孫默的話很快就將自己先前猜到的事情聯繫到了一起，他也終於明白那次自己和宋榭失蹤的幾日到底去了哪裡。

  他想起來了，他們在睡著之前看到了薛南風和司雪衣，還有……白語塵。

  他們一定有許多的事情瞞著自己和宋榭，否則也不會總也不見蹤跡。

  然，公孫默說白語塵是個殘缺的人，又提到了阿衡，莫非阿衡和白語塵之間有牽連？

  仔細想想阿衡對待宋榭的種種，起先顧季長還曾吃味，覺得宋榭和阿衡二人走的過於親密。可後來他也是想通了。除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人這麼愛護著宋榭，若自己真的有個萬一，倒還有人陪著她。

  可聽了公孫默的話，他越想越覺得阿衡和白語塵有關聯。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公孫默那些話雖然道出了二人的前世與今生糾葛，卻並未說前世二人因何而亡，秦無垢和白語塵等人又為何要對他們百般照料？

  難道，真的就只是因為受他人所託？

  可，又是受誰之託呢？

  顧季長百思不得其解，卻也愈發的明白朝堂上的這渾水，自己恐怕是躲不掉。江湖上的這些事，就算他有心想要逃避，看來也是逃不掉了。

  遠安城這一趟，是他命里的劫數……

  宋榭對於幼時的記憶並不多，可依稀記得父母待她很好。她應該還有個兄長，兄長最喜歡將她偷偷的帶到屋頂上看星星看月亮，還總也跑出去買各種的小吃食和糖果，以致於她後來在尼姑庵的時候牙掉了好幾顆，說話總也漏風被周圍的小夥伴嘲笑。

  然而，這些久遠的回憶似乎被塵封在了心底最深的位置，若不是公孫默今日這些話，想來自己也想不起這麼多。可要讓她相信父親此生的使命就是因她而存在，她不信。

  來到世上的每個人都有存活下去的權利，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自己。

  那公孫默其他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阿衡……

  阿衡不是和師父見過許多次嗎？

  難道現在見就和以往有所不同？

  宋榭緊握著的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抓了抓，最終無力地落在了顧季長的胸膛上。她闔上了雙眸，緊緊地依靠著他，口中喃喃自語。

  「幸好，幸好我遇見了你。不管前世如何，今生你我是否糾葛，幸好，這個時候你在，這就夠了。顧季長，我心慕你，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改變。你要記著，日後若真的發生了一些不可預料的事情，即便是我不再是原來的自己，我這一顆心裡裝的還是你。」

  「我亦如此。」

  顧季長輕輕拍著宋榭的後背，聲音很輕，似乎是怕吵著她。

  二人就這麼坐在那裡，坐了很久，直到小二聽不到屋裡有動靜上來查看。

  「咯吱……」

  雅間的門被推開了，小二探了個腦袋進來四處看。這一瞧不由得嚇了一跳，驚道：「二位……二位怎麼坐在地上，外頭雪還沒化了，不冷嗎？」

  說著話，小二手忙腳亂的將牆角放置的火盆挪到了他們二人跟前。

  火盆中火燒的很旺，噼里啪啦的聲音落入了耳中，鼻間有一絲燒炭的嗆味。

  「咳咳咳……」

  宋榭被這煙味一嗆倒是回過神來了，咳嗽了幾聲之後這眼淚鼻涕全跑了出來，模樣實在有些滑稽。回頭間看到小二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己和顧季長，她嘴角直抽抽，連忙扯著帕子掩面。哪想到扯在手裡的哪是什麼帕子，而是顧季長的衣袖。

  「宋……宋姑娘，小的給你打盆水吧。」

  話音落下，小二慌不迭的就跑了出去，噔噔噔地下了樓去。

  顧季長雙手捧著宋榭的臉頰仔細瞧了一番，忍不住笑了起來，無奈道：「難怪那小二要跑了，看你這副模樣，好似我欺負你了一般。」

  宋榭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從他懷裡爬了出來坐到了那邊桌前，端著酒盞連飲了三杯，又是嗆了一口。幸而這果酒香甜，辛辣不足，倒是沒有再流鼻涕和眼淚。

  幾盞酒下肚，宋榭倒是一下子回了魂，略微整理了衣衫，捏著帕子細細地擦去了臉頰上的淚痕和鼻涕。扭頭見顧季長還盯著自己看，歪頭道：「我最丑的模樣都讓你看到了，你若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嗯？」

  顧季長軒眉一攏，唇角勾起一抹壞笑。

  「不知夫人是要打斷我哪條腿？」

  「你……」

  宋榭氣結，卻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頰上紅彤彤的。

  顧季長見她笑了，心頭倒是寬鬆了不少。方才他著實擔心宋榭會因為公孫默的那些話陷入迷茫里丟失了自我，更怕她會因此直接殺回京都，又或是千山萬水的去尋一個真相。

  幸好……幸好她笑了。

  宋榭給顧季長和自己又斟滿了酒，嘆氣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在這個時候糾結這些事。反正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也不急於一時。我們眼下應該快點將遠安城的事情解決，再想想後面如何應對。」

  她停了下，緩了口氣。

  「柳徵那邊不得不防，公孫默的話也不能全信，除非是我師父和你師父二人親口說給我們。」

  顧季長笑了起來，接過她遞來的酒盞一飲而盡，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