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魂一竅

  白語塵聲音幽幽，眼間卻沒有半點的憂慮。

  顧季長是個聰明人，他一定能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可是，白語塵也深知，顧季長在沒有確定的答案或者證據之前，是不會將自己這些猜測告訴宋榭。即便是他說了，依著自己對宋榭的了解，宋榭也會多有疑惑，且多番去求證。那個時候，他們該辦的事情應該也已經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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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希望，那個時候的東嶽會是太平盛世。

  薛南風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來這一趟本就是為了找司雪衣。沒想到，司雪衣竟然先動手了。

  不過呢，這話說回來，這事情也賴不到司雪衣身上。其實，他這次到烏蒙山，是為了看看白澤和玄龍的情形，而後去臨淵山莊找秦無垢的。宋榭讓少年去找的那味藥引，本是白澤之物。若要拿到此物，必然會將沉睡的白澤喚醒，這是宋榭不知道的。

  如此想來，蔣明雀中毒就有待深究了。

  薛南風暗暗嘆了口氣，朝白語塵低聲道：「我曾經想過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可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他們自己去解決比較好。說到底，感情的事，誰都無法左右。」

  白語塵笑了，挑眉道：「是這樣的。我們這些人與他們雖說有這許多的糾扯，可到底我們不是他們。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每個人考慮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也就不一樣。我們覺得可能很多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可以放下。可未必所有人都這麼想，你也不能以此來斷他人的對錯。」

  雲秋意聽著他們兩人說話，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半晌言道：「嗯……你們的意思，阿音和闌衣兩個人的緣分早就已經開始了，而且跟你們還有些關係？」

  聽到這話，薛南風臉上神情微變，卻沒有回他的話，抬腳朝著前頭走去。

  白語塵抬手，拍了拍雲秋意的肩膀，看著他那張略有幾分相熟的臉，輕聲道：「有些事情不能單看表面，你說的這話對也不對。總之呢，他們的事情我們是不會插手的。」

  「哦。」

  雲秋意長長應了聲，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薛南風和白語塵前些時候與宋榭他們分別之後，實際上並沒有去其它地方，幾乎都是在距離他們不過百里的城鎮。他們是在找人，想著要弄清楚秦家滅門的事，也同時在找一些曾經沒了音訊的人。

  那些人，也就是顧季長想到的舊人。

  一百多年前撫仙宮覆滅，原本說有人都以為仙宮內弟子皆以殉道，便也只當神族就此覆沒。可誰都沒有想到，三十年後夏至的夜裡，翻雲海上月光傾瀉而下，金蓮盛開，薛南風從翻雲海中走了出來。

  薛南風第一個找的人是秦無垢。

  之所以找上秦無垢，是因那時候秦無垢閉關並未參與那件事。也就是說，原本的神族後裔其實一直以來有幾個人活著。一個便是秦無垢，另一人正是司雪衣。

  薛南風找到了秦無垢，是想讓他去一趟崑崙之巔。司雪晴和秦思雨這些人有沒有活著，薛南風並不知道，可他清楚重生殿一定在。如果神族還有人，或者當年的玄門正宗還有人倖存，那麼存於重生殿的生命之石溪魂玉上必然有線索。秦無垢答應了他這個要求。

  秦無垢去了崑崙之巔，進入了重生殿見到了當年眾人留下的溪魂玉。溪魂玉上的點點星光讓他燃起了希望，同時也看到了屬於白語塵的生命之石上光芒很盛。推演之下，線索指向了雲州。

  是秦無垢去的雲州見的白語塵。

  想到這些事情，白語塵恍若在夢裡。他與宋榭說的那些是真，也確實有隱瞞。實際上，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根本不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麼模樣。那一身的功夫也是腦海中忽然閃過的碎片。成了白月樓樓主，實乃是意外之事。

  秦無垢找到白語塵的時候，並沒有明確的說過他就是神族，只是說他的身上有屬於他的使命和擔子。白語塵不假思索地信了他，從此便也與薛南風一樣，走上了一條漫長的尋找之旅。

  這一找，便是一個甲子。

  遇到秦冬濟，並非是偶然。

  那年東嶽各地爆發戰亂，薛南風和秦無垢本來想要不要出山去平息這戰亂。作為神族，守護天下蒼生是他們的使命，可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是他們攙和了，勢必會影響眾人的命運。尋思之下，也只能給白語塵去信，請他往各地去看看。

  如此，白語塵去了當時春暮洲的帝都暮霞城。在這之前他並沒有見過秦冬濟，也從未聽聞玄武劍落在了他的手裡。兩人第一次見面只是匆匆擦肩而過，第二次卻是在茶樓之中，秦冬濟去給自己的夫人和女兒取早就訂好的糕點。見他與茶樓的夥計說起妻女一臉溫馨，白語塵便多看了他幾眼。

  好巧不巧，當天日暮之時白語塵見完一位朋友回客棧，又在長街上遇見了秦冬濟。那時候，秦冬濟身著甲冑，腰間掛著玄武劍，打馬從他身側走過，威風凜凜，好不英武。

  白語塵看到了他腰間的玄武劍，便也霎那間明白了自己此次來暮霞城的理由。

  他在京中徘徊了幾日，也就弄清楚了秦冬濟的動向和秦府的一切，知道他有個女兒。

  白語塵暗中潛入了秦府，沒有驚動任何的人。在秦府內轉了一圈之後，便也瞧見了當時年幼的宋榭。那時候是夏天，宋榭衣著單薄，著了件薄如蟬翼的紗衣，露出了脊背。

  許是因溫度過高的緣故，她的臉頰和背上紅彤彤的。白語塵發覺有些奇怪，便也悄悄運氣，這才發現宋榭背上的紋路，才有了後來的暗中相護。

  這些事情，白語塵沒有跟宋榭說過，薛南風卻知道。

  說白了，白語塵也不確定宋榭的身份，只是覺得這孩子與自己有緣，或者說眼緣很好。薛南風后來見過宋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讓白語塵好生護著他。

  薛南風見白語塵陷入了沉思中，駐足輕聲道：「你……想起什麼了？」

  白語塵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搖頭道：「沒有，還是想不起來。」

  薛南風無奈嘆氣，低聲道：「你還差了一魂一竅，想不起來也正常。」

  雲秋意不知道薛南風這話是何意，心道：少了一魂一竅這人還能活嗎？

  之前他可聽說過有人失了魂魄變得跟瘋子一樣，怎麼這白語塵倒是半點也瞧不出來？

  正想著，他的額頭上挨了一記板栗燒。

  「這人跟人能一樣嘛。普通人失去一魂一竅當然會不對勁，他又不是普通人。」

  薛南風撇了撇嘴，拽著一臉呆滯的雲秋意往前奔去。

  白語塵在原地稍微站了會，緩緩搖了搖頭也跟上去了。

  雲秋意被拽著往前走，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