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人的執念

  此女正是秦敏。

  秦玉盯著她看了半晌，臉色陰沉。「所以，你找我來到底要說什麼？」

  秦敏微微一笑，眉眼間泛著笑意，聲音極盡溫柔。「許多日子沒見，想你了，便想看看你現下怎樣了。你啊，還是跟以前一樣，連句情話和相思都不會說。」

  她微微頜首，如玉的手指落在了秦玉的臉頰上，輕輕劃了過去。

  「嗯，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手指上的溫熱貼著肌膚，秦玉的心跳忽然一滯。他眼中滿是怒意，等著秦敏狠狠道：「問你？問什麼？問你為何背叛我？不不不，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秦敏看到他這個神情，又這麼說，忍不住笑了起來，搖頭道：「是嗎？可你為何不躲開？」

  秦玉啞然。

  他站在那裡雙腿好似灌鉛了一般根本挪不開步子。這樣的秦敏他從未見過。眼前的這個人跟在滄瀾城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讓人有些厭惡。

  滄瀾城的時候秦敏小心翼翼，做事情又或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甚至連笑都很少笑。可如今的她，臉上的笑意滿蔓延，更多了幾分窺探人心的狡黠。

  

  秦玉想要往後退卻，可是他動不了。秦敏的手未離開他的臉頰，卻不是輕手觸摸。她力道重了些，在他的臉頰上下劃著名。每一下，秦玉的心就跟著顫抖一下。

  秦敏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又走近了幾步，眉頭輕挑，看著秦玉笑意盈盈，另一手落在了他的肩膀處，慢慢地向胸膛滑了下去，而後落在了衣衫的系帶上。

  秦玉身體一抖，連忙往後退去了數步，臉色難看地看著秦敏，已經怒到了極點。

  「請你放尊重些！」

  秦敏唇角一勾，「尊重？我在滄瀾城的時候，你秦家的人從上自下可有尊重過我？除了你秦玉之外，其他的人看到我總也冷嘲熱諷，好似我差了你許多一樣。我秦敏哪兒配不上你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斂眉，神情冷了下來。

  「秦玉，我是對不住你，騙了你。可是，你秦家的人也不是什麼好人。若你今日跟我走，從此以後不管山高水長，世事變遷，我都會護著你。但若……」

  「若我不答應呢，如何……」

  秦玉打斷了她的話，冷笑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柔弱女子，在滄瀾城的時候想盡辦法護你周全。你遭受的那些冷眼，我感同身受，想著等一日我掌管了滄瀾城，娶了你，他們那些人便都遣散了。可是，我沒想到，你的心比我還硬。你說讓我跟你走，跟你做什麼？殺人放火？呵……」

  他笑了起來，搖頭道：「實在抱歉，我秦玉乃是滄瀾城少主，滄瀾城鎮守東嶽西北，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我都是秦家的人。離開？不可能的。」

  秦玉深知自己身上的擔子，就算他對秦敏真的還有感情，可是他不會在跟這個人有一丁點的牽連。更何況，是她將自己牽扯到了這場混亂之中。

  有些事情可以原諒，有些事情觸及了底線，損壞了他人的利益，秦玉無法坐視不理。

  所以，秦敏問的這個問題，秦玉的答案很肯定。

  秦敏苦笑了起來，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笑的前俯後仰。

  許久之後，秦敏止住了笑聲，揚眉道：「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

  笑著笑著，她眼眶紅了，看著秦玉不住地搖頭，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了椅子上。「秦玉，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你這個人就是這樣。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會改變。」

  秦敏無奈嘆氣，「從我進入秦家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那時候你說你喜歡我，我信。你現在若說你恨我，我也信。我盜取那書冊，本是無意之舉。這一點，你也要相信。」

  蹲在屋頂上的阿衡聽到兩人的對話眉頭不由得擰在了一起。這秦敏說話顛三倒四的，總感覺似乎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可是，看她那樣子對秦玉應該是真心的。

  唉……

  阿衡摸了摸鬢角，頗有些無奈地挑了挑眉。

  他人的感情，旁人又怎麼看得懂呢？

  秦玉聽著秦敏絮絮叨叨的說話，說著他們的從前，說著著許多年來她對自己的愛慕和隱忍。那些話聽在耳中，本應該是感動又或是內疚的，可他卻有些噁心。

  是了，他是喜歡這個人的。可是，這個人欺騙了自己。欺騙之後，卻又想要自己拋棄所有與她遠走高飛。誠然，真情難能可貴，然而秦敏從未站在自己的立場替自己考慮過。

  不管是盜走書冊也罷，還是想要自己拋棄滄瀾城也好，從來都沒有想過秦玉若是這樣做了，會是著呢樣的結果。人，果然都是自私的。或者說，秦敏此刻表現出來的那份真情在秦玉眼中，滿滿的都是算計。

  這樣的感情，秦玉又怎麼會信？

  他捂著胸口處，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抬頭看了一眼秦敏，搖了搖頭。

  「你從來都不懂我，也不曾問過我的心意。我喜歡你是真，可如今厭惡你也是真。若你真的喜歡我，就不會做出這麼多對我不利的事情。你的喜歡，只是你自己的執著罷了。你想要得到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我這顆心，而是你想要得到，所以才一直揪著不放。」

  秦玉緩了口氣，站直了身子，與秦敏詫異的目光對上，一字一句道：「人的執念，是很可怕的。」

  說完這些，秦玉失聲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說的這句話，還是在笑他曾經的那些感情。他自己說不清楚，可他就是覺得此刻很是諷刺。

  見秦玉轉身要離開，秦敏忽然跳了起來，疾步沖了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不許走！」

  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吼了一句。

  秦玉沒有說話，甩開了她，而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秦敏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眼眶裡水霧瀰漫，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她沒有感覺到手上的疼痛，唯一讓她覺得窒息的，是胸口傳來的。

  是啊，秦玉已不再是秦玉。

  自己，也不再是秦敏。

  阿衡看著秦玉安然無恙地離開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眼仍舊站在那邊的秦敏，心中有些驚嘆。這女子身上自有一股氣勢，看著弱風扶柳，實則很是堅決。若說與秦玉也算登對，只是她的眼裡多是謀算。

  想了想，阿衡忽然眯起了眼睛。

  秦玉這麼一走，那書冊的事情還要不要問了？

  想到之前顧季長和宋榭兩人因為書冊的事情折騰了好幾天，這會兒秦敏人就在眼前，如果放過，誰知道下次再遇見是什麼時候？

  尋思著，阿衡毫不猶豫地從屋頂上掠了下去，抬手間就朝著秦敏背上揮出一掌。

  聽到身後勁風襲來，秦敏一個急轉身，蹬蹬蹬往後退去。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