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去向何處
2024-06-01 05:20:20
作者: 江挽衣
風吟低聲念了幾遍,臉上神情不斷地變化,忽而就痴痴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不住地搖頭,肩頭微微抖著,聲音中夾帶著顫音,抬頭看著環翠,似乎覺得這不真實。
「我從小就在花樓中,看著那些姐姐們受盡苦楚。她們有的為情,有的為利,卻總也逃不出那個籠子。然而,有多少人真正的為自己考慮過?」
風吟緩緩搖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還記得先前贖身出去的晚吟吧。她……她本以為自己嫁給了心愛之人,便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前些時候她死了。死的時候還有身孕,聽聞是被那位深情的公子母親逼死的,就因為她出身花樓。」
說話間,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風吟的聲音也有些斷斷續續的。
「我,我從小就在花樓,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誰,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把我扔到花樓門口。媽媽對我如親女,這些年一直聽我的意願,從來不強迫我。可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在她那裡還有價值。如果我與哪位恩客有了私情,又或者沒了價值,她又豈會那般對我?」
「姑娘……」
環翠聽著她這些話,眉眼低沉,喚了一聲。
她又豈會不知道樓里那些姑娘的艱難。可這世上,又有誰活的容易呢?
都說普通百姓家高堂健在,兒女繞膝便是幸福,可他們也有自己的煩惱。富貴人家錦衣玉食,殊不知那深宅內院內又是怎樣的一番景象?花樓的姑娘受人追捧,私下裡卻遭遇著非人的對待。
風吟算是比較幸運了,剛入花樓那段日子,並不是媽媽親自帶著的,而是樓里一個年老色衰的女子。那人的精神有點失常,偶爾風吟哭泣又或做錯事,她非打即罵。長大了一些後,媽媽出了一趟遠門回來後,這才將她帶在了身邊照料,風吟的境況才好了些。
樓里的姑娘都說,風吟是媽媽養在外頭的私生女,因而才對她那般的疼愛。這花樓啊,以後可能就是她當家做主了。殊不知,媽媽對待風吟有寵愛和疼惜,卻也更加的嚴厲。
當然,風吟從來沒有怪過媽媽這樣待自己。至少這些年來,因媽媽的嚴厲,她懂的了許多的道理,也不曾像別的姑娘那般陷入他人編織的美夢裡。
風吟兀自笑了起來,微微斜著腦袋,眼神空洞。
「我本以為,我會在花樓終老。沒想到遇到了顧季長,他人那麼好,待誰都溫柔,對我更多了份貼心。他從不要求我做什麼,我也不曾有過任何的奢望。可誰又能想到,最後竟是他救我於水火,也是因為他我多次受傷。環翠,我應該感激他的。可是,離開了花樓,往後我又該去向何處?」
去向何處……
環翠無言以對。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風吟這個問題。
風吟和她都是孤兒,入了歡場本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那些個離開花樓的姑娘,又有哪個最後得以善終?有的加入了富貴人家為妾,可地位低下,活的憋屈。顧季長將風吟從花樓贖了出來,誰知道後面的事會如何。安排個妥當的去處,去哪呢?
風吟心中很是忐忑,她確實沒有歸處。然而,她也明白顧季長會將自己安排好。可是離開了京都之後,自己又能做什麼呢?花樓里學的那些,世間又有幾人能明白?
許久之後,風吟朝環翠說道:「你且將這兩日京中發生的事情與我細細說說。」
環翠見她岔開了話題,便也不再提那事,遂將這兩日街上的事情說給她聽。
末了,風吟皺著眉頭言道:「看來,京都確實不是久留之地,待再過兩日我身子好些,我們就離開吧。」
環翠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姑娘可想好去哪了?」
風吟笑了,「去哪?我也不知道。隨便尋一處地方,以山水為伴,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吧。」
環翠沒有再吱聲,服侍她服下藥後,便關上了屋門。
宋榭坐在院子裡,一盞又一盞的飲著酒。顧季長一直沒有回來,她心中擔憂,可是這個時候若出去尋找,恐怕也尋不到。越想,她心裡越發的不安。
許是酒喝多了緣故,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這天夜裡,整個京中所有的衙門和將士都在街上。可是,查詢了一夜卻毫無線索。秦漫和謝瑾二人心中各有計較便也沒說什麼,倒是東宮的人有些煩躁,罵罵咧咧的好不嘈雜。
第二日清晨的時候雨便停了,太陽升起,透過層層烏雲漏下絲絲縷縷的光芒。遠處的山脈上攏起了白霧,遠遠地看著,竟有些像似仙境。
雨後的清晨空氣里夾雜著泥土的清香,襲來的風中有果香。宋榭醒過來的時候,抬頭看到院角的樹上結了果子,殘留的雨水晶瑩剔透,倒是個收穫的好季節。
用過早點之後,宋榭去看了風吟。見她氣色好了很多,便也換了一副藥方,囑咐環翠小心伺候著。臨出門的時候,她忽然問道:「風吟姑娘,最喜歡什麼?」
風吟愣了下,應聲道:「清淨,素雅的。」
宋榭點了點頭,微微笑道:「待會我會讓蘇木送些衣衫和釵環,你先用著。等你好一些再上街去買自己喜歡的。說起來,闌衣前兩日得了些玉,倒是很襯姑娘,我讓人打了一套首飾,明日便送過來。」
風吟聞言垂下頭去欲言又止,半晌道:「宋姑娘,為了替我贖身顧公子一定答應了媽媽什麼條件吧。」
「姑娘為何會這樣說?」
宋榭笑著看向了她,搖頭道:「沒有,只是花了些銀子而已。」
「怎麼會……我聽媽媽提過,花樓背後是……」
風吟怔怔地看著宋榭,一臉地詫異。
宋榭擺了擺手,言道:「與其他花樓一樣的規矩,花了點銀子。你啊,不用多想,好好養好身子,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至於其他的,也不是你一個弱女子能管的。」
言罷,她將隨身帶著的一把短匕首放到了桌上,「我也沒什麼能給你的,這是我隨身的物件,送給你了。往後切記帶在身上,防身用吧。」
說完這話,宋榭便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風吟不用起身,逕自離開了。
環翠看到桌上那匕首,一臉地震驚。
那匕首看似普通,可她先前在花樓的時候看到有位貴客身上也攜帶了。樓里的姑娘說那匕首普通,那貴客則說此物乃無價之寶,因鑄造這匕首的人是當今世上最厲害的鑄劍師。
風吟沒有說話,一直陷入沉思中,她在想方才宋榭的那番話。
回到了前院,蘇木已經備好了東西,見她回來了忙湊上前來,問道:「風吟姑娘如何了?」
宋榭落座,隨後拾了件東西在手中玩著,低眉道:「好多了,這兩日便可以安排出京。只是,這姑娘鬱結在心,日後若是不能釋懷……」
鬱結在心?
蘇木沒弄明白宋榭這話是何意。
宋榭也不想把有些話說的太明白,便也轉移了話題。
直到中午的時候顧季長才匆忙入了車行的門。他身上的衣衫沾惹了泥土,臉上也髒兮兮的,雙眼中滿是紅血絲,一看便知昨夜一宿沒睡。
宋榭迎了上去,拂去他身上的灰塵,「這是……去雨地里打滾了?」
顧季長被她給逗笑了,點了下她的鼻間,「我忙活了一晚上總算是消停了。待會會有人過來,你小心應付著就是。我實在困的不行,得去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