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三十年命
2024-06-01 05:17:05
作者: 江挽衣
他愣愣地看著抱著自己的女子,半晌回過神來,掙扎著往後退了兩步,垂頭。
顧瀾攏眉,伸手卻被他擋開了。
「小姐貴體,我……」
顧季長朝走進屋中的宋榭看了過去,招手。「你們怎麼來了?」
宋榭朝著顧昀和謝瑾微微欠身,應聲道:「我覺得有些悶就出來走走,半路上遇到了瀾兒請你們過去開席,便也就一起來了。」
顧昀聞言,抬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起身向謝瑾說道:「我先走一步。」
謝瑾點頭,「我待會過去。」
眾人心知肚明,便也沒有再多言。
顧瀾沒有跟著顧昀離開,她倒是想聽聽這孩子還會說出什麼驚天的秘密,更想知道為何宋榭昨日裡看到他這副模樣時那般的生氣。重要的是,她可憐這個孩子。
小犬扯著衣袖抹眼淚,屋內只有他低低的啜泣聲。
顧季長伸手遞了塊帕子過去,柔聲道:「這位是京兆府尹謝大人,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他會為你做主的,不用有任何的擔憂。」
小犬方才被單獨鄰過來時,看到了謝瑾就覺得他不像是一般人物,剛才又聽眾人喚他謝大人,這會兒顧季長又說了他的官職,心中頓時升騰起一絲希望,「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人,那老漢他是壞人,他肯定害過別人的性命!」
見他說的如此肯定,謝瑾心中已有了打算,上前將他扶了起來。「你仔細說。」
小犬站直了身子,聲音低沉,飄蕩在靜謐的屋中,聽得人脊背發涼。
「那天之後又有一次,我到了船艙,看到艙底躺著一個人。那個人頭髮和鬍鬚都白了,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那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我也不敢下去看……」
宋榭緊緊的咬著嘴唇,沉沉吸了一口氣,接話道:「謝大人,還請快些讓人去將那船控制起來。」
謝瑾也覺得事有蹊蹺,略一思索,向顧季長說道:「你穩住那老漢,我這就讓我去查抄那船。」言罷,便急匆匆地帶著捕快出了顧府。
宋榭仔細端詳那孩童,眸光微凝,「你真不知道你爹娘是誰?」
小犬搖頭,「不知道。」
顧瀾扯了扯宋榭的衣袖,眼中滿是期冀。「宋姐姐救了祖母,想來醫術應該不差,他……那宋姐姐能不能救救他?」
顧季長也朝宋榭看了過來,似乎是在詢問。
宋榭略作思索,朝二人說道:「倒也不是沒有法子,可是……」
她幽幽嘆了口氣,向那小犬走了過去,微微蹲下身,與他四目相對,問道:「如若我告訴你,你能變成正常人,但是可能活不到三十歲,你願意嗎?」
「變……變成正常人?」
小犬定定地望著宋榭,將她的話咀嚼了好幾遍,忽而眼睛亮亮的,問道:「你是說,我能像其他孩子一樣過正常人的生活,能跟別的孩子嬉戲打鬧,不會被人罵怪物……」
宋榭點頭,眉眼間帶著微微的笑意,輕輕點頭。「是,跟他們一樣,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去哪裡都可以,想要和誰做朋友也行。」
小犬斂著眸光,想了很久,細聲道:「只能活到三十歲嗎?」
宋榭不想瞞他,便點了點頭。
顧季長和顧瀾兩人沒有說話,只靜靜地在一側。他們知道宋榭說了這話,那就是真的。只是,到底選如此活著,還是二十幾年的好光景,還是得看他自己。
顧瀾倒是希望他能選第二條路,雖說只能活三十歲,可對於他而言是件好事。他這幾年都是依附著那老漢生活,可若老漢死了,他這副模樣根本沒法活下去。
人言可畏,說的不光是流言蜚語,更多的時候那些惡語相向更是一把鋒利的刀。
幾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小犬是何決定。
許久之後,小犬抬頭看著宋榭,神情堅定。「三十年就三十年,總好過一輩子活在黑暗裡。」
宋榭聞聲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點頭道:「好,今夜之後我會給你安排住處,有人會照料你,待我回來之後,就幫你解毒。」
屋內忽然間一片靜謐,接著聽到小犬的哭聲。
「你……你真的願意幫我?」
宋榭輕柔地拍著他的肩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顧瀾也走上前來,輕聲道:「宋姐姐是好人,她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會辦到的。」
小犬的身子突的就軟了下來,一下子撲到了宋榭的懷裡,一邊哭一邊說道:「我……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有人對我這麼好,我……」
他有些激動,又有些語無倫次,說話的時候哭得鼻涕眼淚橫流。
宋榭暗暗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說道:「先別哭了,我幫你看看身上的傷,待診脈之後先抓藥,你在京這段時間先服用,事後清除體內的毒素也好下手。」
小犬仍舊哭著,聲音卻比之前小了許多,拿著帕子胡亂地擦著鼻涕眼淚,使勁地點頭。
顧瀾也出聲安慰他,小聲與他說話。
顧季長坐在那邊靜靜地看著三人,思索著謝瑾此時到了哪裡。
謝瑾和府衙的人動作很快,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了柳斐和百里越,一聽他要去拿人,兩人頓時來了興趣,便也跟著謝瑾去了。
京都城門東面臨水,所有的船隻都停泊在那裡。此刻街上已然宵禁,也只有巡防營的人能出城,幸而有柳斐和百里越兩人在,謝瑾又是京兆府尹,城門處的將士便也沒有為難。
出了城到了碼頭,謝瑾沉著眸子一聲令下,所有人分開行動。小乞丐提到的船並不大,也不起眼,只是船上有標記,倒也好找,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尋到了。
上了船去,謝瑾便聞到了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他攏了攏眉頭,扯著衣袖掩住口鼻,與柳斐和百里越下到了船艙中。推開門的那一瞬,三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見船艙的下方躺著一個老者,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嘶……
眾人背上直冒冷汗,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謝瑾沉沉吸了一口氣,朝身後的衙役擺手,「封鎖這裡,接近這艘船的人全部拿下,一個也不許放走!」
「是!」
捕快和衙役齊齊應聲,迅速地藏在了暗處,等待著那老漢的同夥。
柳斐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大人不將這些東西送回府衙嗎?」
謝瑾搖頭。他心中尚有許多的疑惑未解,而且這船艙里的到底是個什麼,他看不出。若是此物有毒,他們這些人貿然下去,恐怕得全部交代在這裡。
思索再三,謝瑾帶著眾人折回了府衙。路上,他神色沉沉朝柳斐說道:「你去顧家,告訴闌衣和宋姑娘,讓他們將那老漢帶到府衙來問話。」
柳斐嘴角一抽,無奈道:「又是我跑腿啊。」
謝瑾沒有心情跟他貧嘴,擺手讓他快些去辦。
百里越摸了摸下巴,帶著人折回了碼頭,以防對方中有高手。
宋榭和顧季長倒是來得很快,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二人已提著老漢入了府衙。就見謝瑾身著官袍端坐於堂中,臉色陰沉,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咚!」
一聲悶響,老漢被顧季長直接扔到了地上。他吃痛,從地上爬了起來,嚷道:「老漢我就是個玩雜耍的,你們拘我到這裡做什麼?」
「做什麼?哼……那得問你自己了!」
謝瑾猛地一拍驚堂木,沉聲道:「說,你害了多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