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慎言敏行
2024-06-01 05:15:19
作者: 江挽衣
本來可以成為一段人人傳唱的佳話,誰知最後卻到了這般境地。
秦玉不是個粗心的人,他能感覺到秦敏對自己的心思,那絕非是為了博得他的信任而裝出來的。可是,漸漸的,秦玉發覺秦敏的有些行為很是古怪。
譬如,她偶爾會半夜出府。
起先,秦玉以為她出府是為了見故人,便也旁敲側擊地問過,提醒她一個女兒家夜裡出門終歸不安全。若是真的有急事,他可以差人同行,或安排人暗中保護。
然而,秦敏的回答是——她只是在府中待了太久,想要去看看秦府外滄瀾城的繁華夜景。
秦玉有些不懂,秦府之中有一座七寶玲瓏塔,那座塔就在他的小院後方,是這滄瀾城中最高的建築。若真的想要看滄瀾城萬家燈火,自己可以帶她上塔頂。
秦敏聽到這話當時就笑了,說秦玉痴傻。
秦玉始終沒能明白秦敏那「痴傻」二字到底是何意思。
秦敏笑語嫣然,斂著眉眼,搖頭。
她想要的是行走在那片繁華里,聽著周遭嘈雜而喧囂的聲音,看萬家燈火亮起,聞著各家飄出來的飯香,耳畔有爹娘喊自家孩兒回家吃飯的喚聲。
那樣,她才會覺得這塵世里,自己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別人的幸福是可以溫暖他人的,這是秦敏那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秦玉並不是不能理解秦敏所說,可他到底不是秦敏,無法感同身受。
在他的認知里,那樣的景色——煙火紛紛,亂落如雨,似東風吹散千樹繁華。簫聲迴蕩,明月似玉盤,笑語喧譁,燈火零落,應該是兩個人一起看的,浪漫而唯美。
可眼前這個女子卻拒絕了他的邀請。
秦玉百思不得其解,覺得自己還是不太懂女兒家的心思,又或者說他至始至終沒有看透秦敏這個人,即便那個人是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
感情的事情,有時候你覺得他人待你真誠,可實際上很多時候並非是眼睛看到的那般,就算是聽到的,也未必是真。秦敏眼神的閃躲,讓秦玉起了疑心。
秦玉不想去懷疑她,可他擔心的是秦敏有事瞞著自己,擔憂她的安危,最終還是命人暗中跟隨,看看秦敏夜裡出去到底是做什麼。
結果讓秦玉大吃一驚。
秦敏去的地方是滄瀾城中最出名的一家青樓。那樓里的姑娘各個都是人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善解人意,是男兒的溫柔鄉。秦敏進入那青樓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且每次都是坐在同樣的位置,那地方可以看到城中的燈火,可以看到城中百態。
秦玉詳細詢問了秦敏入青樓之後所做,屬下的回答很肯定。她只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發呆,並不飲酒,也未與任何人見面交談。
秦玉心中滿是疑問,可又不好相問,只能讓人暗中一直盯著她。然而,秦敏發現了。她沒有給秦玉任何解釋的機會,直接將秦玉珍愛的書冊帶走了,從此杳無音訊。
秦玉坐在七寶玲瓏塔的塔頂上,從夜幕落下一直等到日頭東升。星辰變化,由璀璨變得晦暗。酒喝一壇又一壇,從熱血沸騰到四肢冰冷。
司雪洲的夜晚很冷,遠處的沙漠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很遠的地方有駝鈴聲,有人大聲吟唱著當地的歌謠。目光所及之處,那山脈被白雪覆蓋,泛著藍色的幽芒。
可,那個人始終沒有來。
秦玉終於明白,秦敏先前為何神情閃爍。她不想看自己的眼睛,是怕自己從她的雙眼裡看出她的心思,知道她在騙自己。然而,有些事情她還是做了。
昏昏沉沉了三日,秦家接到了李嘯的請柬,邀請滄瀾城城主前往洛陽參加揚劍大會。秦玉那時也聽到了顧季長和宋榭的一些傳聞,想到揚劍大會這二人肯定會來,便主動請纓到了洛陽。
想到這些,秦玉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他看著程浣,眸子裡迸射出殺意,一字一句道:「你們若敢說半句假話,別怪我心狠手辣!」
程浣慘慘地笑了,唇角紅線蜿蜒而下。「到了這步田地,我們騙你又有什麼意義?」
余珉看著張楓被斬斷的手指,譏笑了一聲,眉頭輕輕挑起。「她說,她很喜歡秦敏這個名字。所謂……我非生而知之者,……敏以求之者也。」
余珉冷笑,「她喜歡那個名字,是因冠你之姓,敏於事,慎於言。」
冠你之姓……
秦玉如遭雷擊,身子抖了下,臉色劇烈的變化,看著余珉滿臉的不相信。「不可能!她……」
余珉抬眉,看著秦玉蒼白如紙的臉,「她說,你給她取那個名字,原本的意思是鍾靈敏秀,可適合她的卻是慎言敏行。她提到你的時候,很歡喜。」
張楓此時已然從方才斷指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了,聽到余珉的話,笑的很是大聲。
「秦敏,對,她喜歡你,愛慕你,也想過要和你共度一生。可你知不知道,你府中的那些丫頭平日裡是如何待她的?她的身上有很多的傷,新傷舊傷重重疊疊。」
張楓五官皺在一起,似乎是因為痛楚。他略微一頓,笑聲中多了幾絲冰冷。
「依著她的功夫,那些個人哪是她的對手?可她不想給你惹麻煩,於是便也全部忍了下來。你日日與她相伴,卻從來都沒發現她受傷。秦玉,你說你愛秦敏,這話你聽著不覺得好笑嗎?」
秦玉怔怔地站在那裡,身上懾人的氣息在二人的話中頓然消散。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像個孩童一般手足無措,愣愣地看著他們三人,沒有任何的回應。
宋榭見這情形,暗道一聲糟糕,急急從屋頂上墜下,喝道:「知微,別被他們騙了!」
知微……
聽到宋榭清亮的聲音,秦玉恍然,回過神來看著滿臉焦急的宋榭,緩聲道:「音姐姐,她……她是愛我的,對嗎?」
宋榭無奈,抬手在他額頭上重重敲了下,應聲道:「是,她是愛你的,可是她同樣騙了你。」
說完這話,宋榭扭頭看向了程浣三人,眉宇間多了幾分冷意。
顧季長也已從屋頂上落了下來,一把將神情恍惚的秦玉拽住,隨手將蘇木懷中元洵抱了過來,塞到了他的懷裡,朝元洵使了個眼色。
別看元洵才五歲,可他聰明得緊,聽到眾人說的話,又見宋榭和顧季長神色不對,便也明白了此刻的情形,於是伸手揉著秦玉的臉頰,眯眼笑了起來。
「玉哥哥……」
孩童稚嫩的聲音如同清脆的鈴聲,落入了秦玉耳中。
秦玉眼珠子動了動,目光落在了元洵的臉上,愣了下,忽而自嘲地笑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沒事,我沒事。」
聞言,顧季長暗暗鬆了一口氣。
程浣三人看到一臉殺氣的宋榭,身子不由得發抖,往後退縮。
張楓吞了口唾沫,咬牙道:「該說的我們都說了,你答應了放過我們的!」
宋榭下巴輕輕揚起,眉頭動了下,冷聲笑道:「是嗎?我可不記得。」
她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指朝張楓的胳膊傷處戳去,一邊唇角勾起。
「我給了你們機會,可你們不要。現在又想活著,可你們知不知道,活著是件特別難的事情?」
宋榭目不轉睛地看著張楓,「秦敏一直在知微身邊,又如何與你們聯絡?況且,你說你們聽命的人在臨海,秦敏在司雪洲,東西相隔何止千里,你可真會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