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廈將傾

2024-06-01 05:15:01 作者: 江挽衣

  夜風從窗戶吹了進來,微微有些涼意。東面的天空已經露出些許的魚肚白,隱隱有晨光透了出來。遠山朦朧,淡淡的霞光籠罩在山頭上,讓人心中升騰起許多的希冀來。

  青草的香氣隨風而來,微光中萬物舒展著身姿迎接新的開始。

  

  陸青絕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緩緩地朝著樹林深處走去。他的臉色發白,酒氣被風一吹便也消散無影。薛南風交給他的瓷瓶,被他緊緊握在掌心,略有些暖意。

  呼……

  陸青絕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他躺在青山綠水間,望著即將褪去的夜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許是感受到了天地之間的生機,他的唇角落出一絲笑,闔上了眼眸。

  客棧不遠的屋頂上,薛南風拽著雲秋意的手臂,攏著眼眸。

  「你這是做什麼?置氣給誰看呢?你當你還是小孩子嗎?雲秋意,你別忘了,你已經六十多歲了,是你求著要我收你為徒。難道就要因為一個李秋然,你要離我而去?」

  聽到薛南風這話,雲秋意怔怔地看著他,忽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嗯?你這麼在乎我啊。嘖嘖嘖,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緊張我呢。沒錯,是我求著你收我為徒,可是你不也一直沒有答應嗎?我總有自己的想法吧,莫非你還想限制我的自由?」

  雲秋意吧啦吧啦地說了一大堆的話,言語之間對薛南風不讓自己喊他師父頗有意見。

  薛南風眨了眨眼睛,鬆開了雲秋意的手,扭過頭去看向了遠處。

  「我不讓你喊我師父,是因為……我怕。」

  他的聲音很低,臉色略有些陰沉,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還是特別不愉快的事。

  雲秋意身子微微一僵,湊上前去盯著他看了會,皺眉道:「你怕什麼?」

  他略微停頓,扯著薛南風的胳膊,皺眉道:「我自打認識你以來,你對我總是若即若離,很多事情也是說一半留一半,你……是不是對我隱藏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雲秋意調整了下呼吸,沉沉寫了一口氣之後,目不轉睛地盯著薛南風。

  「那些事情,是不是和我有關?或者說,跟我的前世有關?」

  雲秋意問的如此直白,薛南風卻一直沒有回應。

  其實,雲秋意很早之前就有這樣的疑惑了。這次在落雲觀相遇之後,從他的話語裡隱約聽出了一些細節。那個人,薛南風記憶里的那個人,也許和自己很想像。

  或者說,自己很像那個人。

  薛南風沉默了很久,遂點了點頭,卻又搖頭。

  他看著雲秋意,眼眸中滿是星子,輕聲笑了起來。「你……不是他的替身,這一點你一定要相信。有些事情,我現在沒法跟你說,以後你會明白。只是,可能還要等很久。」

  說著,薛南風雙手按在雲秋意的肩膀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臉地期待。「你……願意陪著我,等那個讓我們都滿意的結果嗎?」

  雲秋意微微歪頭,眼珠子轉了轉,眉頭挑起。「也行,但是你不能再拿李秋然的事情與我開玩笑。他……我承認我曾愛慕他,但前提是他是女嬌娥。」

  薛南風開懷地笑了起來,「好好好,我信你。」

  雲秋意滿意地點了點頭,卻又疑惑道:「你給陸青絕留下的是什麼?」

  薛南風見他問這個,壞笑道:「春風醉。」

  「春……風……醉?」

  雲秋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笑的人畜無害的薛南風,整個人都傻掉了。

  春風醉確實是毒藥,別聽這名字好聽,實際上毒發之時比蟻噬更難受。全身上下每一處是不痛的,好似每一處的骨骼肌膚寸裂,周身抽搐。這樣的疼痛會持續將近半個時辰才會斷氣,而這期間中毒的人根本沒有任何的力氣呼救……

  薛南風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頭,辯解道:「他要個痛快的死法,還要我保下李秋雨,這對我來說可是很為難呢。那麼多豆蔻年華的女子死於他手,她們被擄去放血的時候,想來也是很恐懼的。這種滋味,罪魁禍首總得親身經歷才行,這樣我去找顧季長保李秋雨,也好說話不是?」

  雲秋意啞口無言,良久,無奈點頭。

  兩人在屋頂上坐了許久,雲秋意忽然伸手拽住薛南風,不解道:「你為什麼答應要保李秋雨?你明知道李秋雨對顧季長的祖母做了什麼……」

  「哎呀,你別把顧季長想的那么小氣。」

  薛南風擺手,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顧季長是不會殺李秋雨的。這原因嘛,你很快會知道。再者,陸青絕雖然和沈落雁之間的感情早已盡了,可陸青絕一生未曾娶妻,也只有李秋雨這一條血脈,他就算對沈落雁心生恨意,可自己孩子,他還是要保的。而我,也只答應了要保她性命,其他的可沒答應。」

  雲秋意扶額,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薛南風在這裡等著呢。他可是給自己留足了後路,無論柳絮審問李秋雨得到的是怎樣的答案,而柳絮也說的明白,李秋雨的生死由顧季長決斷。

  天,終於亮了。

  宋榭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開了窗戶。微弱的晨曦從窗戶投了進來,桌角一片溫暖。清風徐徐,落在臉頰發梢,睡意漸去。

  髮絲隨風飄著,一雙手溫柔地落在了她的腰間,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語氣,宋榭輕聲笑了起來。

  「你怎麼不多睡會?」

  顧季長握著她略有些涼的手,不住地搓著,言語溫柔。

  宋榭眉頭挑了挑,搖頭。「想了太多的事情,睡的不安穩,就起來了。」

  「又是那些夢嗎?」

  顧季長臉色一滯,有些緊張。

  宋榭轉過身來,嘴角噙著笑,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想綁架案。你說李嘯如今重傷在榻,沈落雁又供人出這樣的事情,李秋成身死,李秋雨也被捉拿,那李秋然瘋瘋癲癲的,這李家……」

  顧季長伸手拂起她額前略有些散落的髮絲,柔聲道:「揚劍大會必然是辦不成了,只是不知道今日這城中又會傳出怎樣的流言蜚語。哎……」

  他長長嘆息一聲,目光落在了遠處。

  那個方向……

  是李家宅院的方向。

  顧季長的眼中多了些不明的情緒,或許是覺得可惜吧。

  名門望族,一朝衰落,樹倒猢猻散,那李家其他的人中,恐怕也只有李秋風能主持大局。可是,李秋風至今為止沒有出現。

  宋榭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到窗前放置著的銅盆那裡,取了濕帕子擦臉。冰涼的井水落在了臉上,登時打了個激靈,人也徹底地清醒了。

  顧季長取了篦子,讓宋榭坐在銅鏡前,為她綰髮。

  陽光落在兩人的身上,映照他們的側臉,時光變得緩慢了許多,寧靜而美好。

  「音姐姐!」

  忽地,屋門口傳來凌羽的聲音,繼而有人噠噠噠地衝到了屋內,一把扯住了宋榭的胳膊。

  宋榭側頭,元洵那張圓乎乎的臉上,一雙眸子骨碌碌地轉著,嘴角還掛著些細碎的糕點沫。

  「姑姑,我剛剛跟凌羽哥哥去街上了,聽到好多人在議論李家。」

  說著,元洵眨巴了下眼睛,臉上滿是不解。

  「李家,是爹爹藥鋪那邊的李家嗎?」

  宋榭微微笑著,伸手拭去他嘴角的污漬,點頭。

  「是啊,是他們家。」

  元洵鼓了鼓腮幫子,咬著嘴唇想了想,又搖頭。

  「他們家的小公子人很好呢,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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