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竟都錯了
2024-06-01 05:14:55
作者: 江挽衣
陸青絕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這一動扯得全身都通,登時呲牙咧嘴,可卻又要保持著自己那份傲氣,緊緊咬著牙關一步步走到了桌前,拿過了桌上的酒盞。
宋榭眉頭微動,提著酒壺給他斟滿了酒,便也沒有說話。
陸青絕仰頭,將杯中酒水飲盡,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事情得從何時說起呢?哎……」
一聲長長地嘆息,而後陸青絕沉吟道:「執劍而行時,一定要穿白衣,一定要有風不住地吹著,一定要抬頭挺胸,像一個真正的從遠方回來的人……」
他又飲了一盞酒,繼續道:「或者在一片樹林裡,孤獨地走著,只有腳步聲陪著。月光像一大片寒冰透過樹梢,落在枯萎的樹葉上,大俠們都有著自己的心事。」
幾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雲秋意眸光轉動,看著陸青絕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要說什麼。
薛南風將人捉了回來,這身下的事情可跟他就沒有半點的關係了。至於聽故事,他倒是很有興趣,當然不會打岔。
京墨本就話少,倚在門口斂著眸子。落葵雙手托腮,一雙杏眼中滿是光亮,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噙著笑意。唯獨凌羽和初九兩人有些茫然,樣子有些呆。
蘇木抱著元洵,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等待著陸青絕的下文。
陸青絕連飲三盞酒,酒氣涌了上來,身上的痛楚被壓了下去,臉頰上才有了一絲的紅暈。他連連嘆息,將酒盞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又是一聲長嘆。
「幾十年後我才明白,大俠還有更多的傷痛,更多的裝備。白衣一定要多次清洗,不留污漬。而路上陽光熾烈,汗水淋漓,會滿身汗漬,略咸。」
「哈哈哈……」
陸青絕說到這裡,大聲笑了起來。
「哎……只有劍是真的,劍上的鐵鏽也是真的。還有一些黃昏和秋風,風雪夜歸人,一個執劍而行的人,慢慢地會被劍吞噬,即使……你的劍從未殺過一個人。」
從未……殺過一個人。
呵……
宋榭冷冷笑了一聲,柳眉輕挑,漫聲道:「陸先生,你說你的劍從未殺過一個人。那麼,當初死於你劍下的那些人又該如何說?今日因你而枉送性命的那些姑娘,又如何說法?」
陸青絕聞聲看向了宋榭,攏著眉眼,「姑娘這話問得對。我說從未殺過一人,是說我從未殺過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姑娘,無辜之人與有罪之人,可不同。」
聽到他如此辯解,宋榭心中怒火熊熊燃起,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冷著眼眸盯著陸青絕,譏笑一聲。
「哦?你行走江湖時殺的那些人暫且不論,那些被擄的女子,又何其無辜,怎就有罪?」
陸青絕緩緩闔上了眼眸,似乎陷入了回憶里,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
「我遇見她那日,正是大雪時節。漫天的雪花如柳絮一般飄飄灑灑,她一身紅衣站在雪中,眼間眉梢都是笑意。那樣的靈動,讓人見之難忘。可……」
「可李嘯那個人木訥的很,對她半點也不放在心上。她懷有身孕,李嘯全然不知。若不是因她害喜厲害,恐怕李嘯也不會問一句。後來……後來我與她在合歡樹下遇見。合歡花開得很好,遠遠望去好似雲彩,她明眸皓齒,卻帶著愁容,連眼睛都紅了。」
陸青絕抬頭,看向顧季長,「感情之事想來由不得自己。我心動了,看到她那般模樣心生憐惜,卻又不敢相問。倒是她斂了愁意,請我入園。」
宋榭和顧季長兩人聽到這些話,心中萬分詫異。沈落雁口中所言,只有她和李嘯的過往和糾葛,卻將陸青絕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帶過。然而,在陸青絕這裡,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沈落雁早有圖謀。
試問,一個已婚婦人,又豈會輕易在他人面前哭泣?又怎會隨意請男子入園相敘?
即便,那人與自己的夫君相熟。
宋榭暗暗嘆了口氣,這二人的話中意思相差何止千里?可是,有一些細節,卻又都遙遙呼應。這麼一看,這事情倒真如沈落雁說的那般。
陸青絕伸手將宋榭眼前的酒壺拿了過來,一盞接一盞地飲著。烈酒入喉,嗆得他直咳嗽。鬢間的髮絲落了下來,面容滄桑,好似一個垂暮老人。
實際上,他確實已經是個垂暮老人。
陸青絕雙眼變得有些迷離起來,手指在桌上胡亂地輕輕敲著,似乎在拍打著節拍,可又很混亂。因咳嗽的緣故,聲音略顯嘶啞。
「生了長子之後,正遇上李嘯和葉素兩人情正濃時。她是個高傲的人,就算是哭泣也是躲在無人的角落裡。畢竟,她是沈家嫡女,李家長媳。相思難熬,於是我翻-牆入府……」
宋榭手指輕輕點了下鼻頭,凝眉。
「也就是那個時候,你和沈落雁兩人有了私情?」
「什麼私情不私情的,我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混帳了些,可我是真心愛她,想要她過得幸福。那時候只想著能在她身邊不遠處,暗中照料她。我們二人引以為知己,便也時常相見。」
陸青絕說這些的時候,眼中依稀可以看到光芒,臉上的神情也生動了許多。
「得知她生病,我為她請了許多大夫,可是都沒有用。時間久了,她的身子越來越差,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瘦的一陣風都能吹倒。可是,李嘯一直沒有回來。她越來越傷神,便整日看一些奇文雜記,看得多了,也就知道了當年玄門和魔宗的一些辛密之事。」
陸青絕臉色陰沉了下來,微微抬眉。
「她是不是告訴你們,我入魔宗,是我心甘情願,為了尋找到醫治她的法子?」
問完這話,不等宋榭又或顧季長應聲,陸青絕自個先笑了起來,搖頭道:「錯了,都錯了。」
「哦?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宋榭轉動著手腕,隨口搭了一句。
「真相?呵……真相就是,血祭之事是她提起來的。」
陸青絕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半晌,繼續說道:「我是楚氏皇族的人,當然也知道九大掌燈使的事,而我的祖上便是楚歌州掌燈使楚扶桑一脈。對於玄門和魔宗的事情,雖知道的不詳盡,可也知道一些。她提到了毒聖,又說到她的病只能用血祭之法,那時候我就隱隱覺得不對……」
「可惜,我那時愛她至深,又惱李嘯那般待她,想著能讓她好好學著,便答應了她去尋醫治她的辦法。醫聖關越、毒聖蒼溟我都去找過,甚至白語塵,我也暗中尋過他。他們三人給的答案一樣,她是因憂思過重,心神俱傷,產子之後又未能好生將養,氣血兩虛。」
陸青絕嘆氣,緩緩搖頭。
「說白了,她那時就已油盡燈枯。」
顧季長單手撐著鬢角,接話道:「她知道你心慕自己,篤定你會去,所以告訴了你血祭的事情。而你,為了救她,尋過他法,為何就不讓她安穩的去呢?留點尊嚴不好嗎?」
陸青絕抬眉,眼間有些恨意。
「她說,若我不救她,這世上便也再無人憐惜她。她想要活著,活著看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活著才有希望。她……她很會算計,給了我希冀,讓我以為我可以帶她離開。」
陸青絕聽了沈落雁的話,以為沈落雁真的對自己有了點滴之情,便在尋血祭之法的時候,在太湖之畔買了那座宅子留作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