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舉多得

  凌羽神情萎靡，盞中的茶涼了都毫無察覺。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屋脊上，那兒落下了一隻全身烏黑的鳥兒，正抻著脖子鳴叫。

  凌羽輕輕嘆了一聲，將茶盞放在了桌上，走到窗前朝著鳥兒吹了幾聲口哨。聽到響動，鳥兒扭頭朝著看了過來，而後撲稜稜地飛向了別處。

  凌羽失笑，自言自語道：「看吧，鳥兒都有戒備心，遇到危險也知道換個地方。」

  說完這話，凌羽又自嘲地笑了起來，捧著茶盞嘀嘀咕咕的。他知道宋榭決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勸說她更改，便也只能儘自己所能相助。

  柳絮顯然不是表面那個樣子，而他來客棧應該也不是特意找顧季長。府衙的人就在客棧附近，又怎麼會不知道顧季長不在，所以唯一的解釋是，柳絮本就是來見宋榭的。

  這般想著，凌羽的目光落在了那邊的巷子口。就見一孩童從牆壁後探出個頭來，朝著這邊看了過來。兩人目光撞上，那孩童連忙朝凌羽招了招手，看樣子似乎還挺著急。

  凌羽瞭然，示意他在原地別動，隨手將桌上的糕點揣入懷中，匆匆出了客棧。

  長街上，柳絮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時而抬頭望向天際，時而低眉唇角噙笑。自出了客棧，他便是這副神情。林濛跟在他身後兩步，默不作聲。

  方才在客棧，林朦雖然和凌羽在屋外廊上爭執，但屋內柳絮與宋榭的談話盡數落入了他的耳中。柳絮所想，林濛是猜不透的。他不出聲，林朦便也不敢多言。

  往前又走了一小段，柳絮忽而駐足，擰身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濛，眼間神色淡淡，聲音輕緩。「阿濛啊，依你看宋榭那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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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林濛略微怔了下，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的看著柳絮，不知他為何忽然有此一問。他搔著鬢角，神色變得嚴肅了許多，應道：「是個聰慧睿智的人，可惜不適合朝堂。」

  柳絮輕聲笑了起來，唇角勾出一抹笑，眼瞼微斂。

  「確實。此女鋒芒不露，若入朝堂勢必會成為眾矢之的，東宮也罷，還是另外的那些個皇子，肯定會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這樣一來，我那好友顧季長以及整個顧家，自會跌入水深火熱中。」

  林濛垂眸，思索道：「那大人的意思，不想讓宋榭入朝？」

  柳絮緩緩搖了搖頭，「不。我想她入朝堂。」

  宋榭等人未入洛陽之前，柳絮便已得到了密信。信中提到了顧季長與宋榭，且字裡行間隱晦地提到了宋榭的身世。那件事雖已過去了十五年，可到底是身在宮闈的那位帝王心中的一根刺。

  顧季長遇到宋榭並非巧合，那人心中自是清楚的很。東宮又或是宸王、翊王等人暗中做了什麼手腳，殺了什麼人，又或是跟誰往來，他都一清二楚。那封信，並非是問責，而是要柳絮多多留意宋榭。她的相貌，性格，為人處事，事無巨細皆傳給蒼龍衛。

  柳絮自然明白那人的心思，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盤算。他無心帝位，但身為洛陽知府，這案子中也要查明白的。如今有了顧季長和宋榭的介入，他倒是省去了許多麻煩事。

  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林濛有些想不明白，疑惑道：「大人既然說她不懂得收斂鋒芒，那入朝堂，豈不是自尋死路？」

  柳絮微微側身看向林濛，眉頭彎出一抹弧度。「朝堂之上如同一潭死水，若她能入朝堂，這鋒芒畢露，殺伐決斷，卻也是好事。沒人能拿她怎樣，也沒人敢拿她怎樣，這便是她的優勢。」

  聽完這話，林濛如醍醐灌頂，登時便明白了柳絮的心思。

  柳氏一族統一東嶽之後，雖各國臣服，皇族之人也得其庇佑尋了一方淨土安居樂業。可是，仍舊有那麼些許的人試圖復國。朝堂之上的重臣，也多有各國舊臣，譬如兵部尚書谷玄鶴。

  朝堂之中各方勢力混雜，卻又互相掣肘，這便是柳徵想要看到的。柳徵因陳玄正的緣故立柳翎為太子，實際上他更屬意的是珣王柳瑄，這也是為何柳翎暗中與宇文涿和陳飛鴻親近的原因。

  宋榭身為女子，又無親無故。她性格堅毅，沉著冷靜，這樣的人入朝堂，勢必會掀起風浪，打破如今的格局。到那時候，朝堂便會煥發新的生機，柳徵可以藉機打壓某些人，而其他人也可藉此達到自己的目的。犧牲一人，輕鬆達成一個雙贏的局面，任誰都會選這一條路。

  柳絮說沒人敢拿宋榭如何，也沒人敢對宋榭這樣，這話確實不錯。宋榭除了身世不明這一條，便無其他可以讓人拿捏，而她又有足夠自保的能力。

  惹了宋榭，顧季長不會坐視不理。惹惱了顧季長，便等同於惹上了臨淵山莊和滄瀾城。況且，宋榭身後還有個白月樓。這四方勢力，士族權貴不敢妄動，江湖上的人也會投鼠忌器。

  這便是柳絮和那人的算計。

  林濛看著身側站著的人，那張臉上風輕雲淡，絲毫瞧不出半點的擔憂。他暗暗嘆氣，論起謀定而動，他確實不如柳絮。只是可惜了，柳絮無心帝王霸業。

  「你又替我惋惜個什麼？那勞什子的九五之尊，我可半點都沒興趣。」

  柳絮無奈地看了林濛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幽幽，好似從遠處傳來的。

  「世人追求權力富貴，可有一句說的很對。『一入侯門深似海』，又或『高處不勝寒』。所謂『萬人之上』是要付出代價的。若不能持身中正，心如鐵石，又如何能夠權衡利弊，斷私情，從而成就大業？」

  他略微一頓，笑了起來，眼間星辰泛起。

  「洛陽城雖然不敵京都，可在這裡我很是自在。有你相伴左右，實為幸事。阿濛，人的心其實很小的，只能裝下很少的人和事，又何必浪費在一些沒必要的事情上呢？」

  林濛輕輕「嗯」了聲，點頭道：「我記下了。」

  柳絮眉頭微微沉了下，話鋒忽然一轉，言語間多了幾分凌厲。「宇文涿和秦婓到洛陽了，你找人跟著他們，別讓他們在洛陽攪出什麼亂子。」

  林濛忙接話道：「他們入城我就已經差人跟著了。不過……」

  他欲言又止，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柳絮見他這副樣子，莫名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宇文涿到了洛陽後見的第一個人是宋榭。屬下看他那樣子，應該是對宋榭有意思。這事情，要不要提醒一下顧季長？」

  林濛語速極快地說完了這番話，長長吸了一口氣，等著柳絮反應。

  呃……

  柳絮怔了下，忽然拍了下大腿，笑的前俯後仰，卻又擺手，「不用，這事情顧季長肯定知道。」

  「哦。」

  「走了，再不回去廚房大娘又該跳腳了！」

  柳絮見林濛仍在發呆，拽了下他的衣袖，而後一溜煙地往前躥了去，落入了人群中。

  林濛沉沉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繁雜思緒從腦海中散了出去，而後追著柳絮朝著府衙奔去。

  宋榭與程浣和余珉到了東城，順著屋脊下的陰影靠近了一座宅子。

  程浣四處看了一眼，臉上滿是擔憂。

  張楓……不見了。

  宋榭也留意到了這個，朝二人揚了揚下巴，「確定是這嗎？」

  余珉點頭。

  宋榭略一思沉，提氣躥入院中，吼道：「張二，你個混帳東西，給老娘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