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以茶試心

2024-06-01 05:13:02 作者: 江挽衣

  宋榭進了藥鋪,就見元貞正在為一位老婆診脈。

  聽到聲音,元貞抬頭微微一笑,指了指院中的石桌,聲音很輕。「自己倒茶,等我忙完。」

  宋榭輕輕頜首,取水煮茶。

  洛陽的夏天,白日裡溽熱異常,吹過來的風有些悶。幸而院中有毛竹,遮擋了一些暑熱。桌上爐中火燒的很旺,壺中陳年的梅上雪水已煮沸,咕咚咕咚地冒著熱氣,掀著壺蓋。

  元貞是滇城名門之後,所用茶具皆非凡品,就那茶盞便也是前朝宮廷和富貴人家採用的建盞。

  前朝時,建茶明冠東西兩陸,其生產的發展和制茶技術達到顛峰,貢焙因進御所享,後流傳於權貴之家,建茶的名聲便也越來越大。即便到了今時今日,飲的起建茶者,也絕非普通人。

  建州建溪流域以建茶、建盞、建本、建版、建木聞名於世。

  建茶主要生產與建安縣北苑鳳凰山一帶,這貢茶有龍鳳茶、京鋌、石乳、的乳、白乳、龍團勝雪、白茶、貢新銙、試新銙、北苑先春等四十餘種,因而又稱北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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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盞本是皇室御用茶具,多是口大底小,形如漏斗,多為圈足且圈足較淺,足根往往有修刀,俗稱倒角,足底面略外斜;少數為實足。造型古樸渾厚,手感普遍較沉。

  建盞分為敞口、撇口、斂口和束口四大類,每類分大、中、小型;小圓碗歸入小型斂口碗類。敞口碗:口沿外撇,尖圓唇,腹壁斜直或微弧,腹較淺,腹下內收。淺圈足。因其形如漏斗狀,俗稱「斗笠碗」。

  此物都用正燒,故口沿釉層較薄,而器內底聚釉較厚;外壁往往施半釉,以避免在燒窯中底部產生粘窯。由於釉在高溫中易流動,故有掛釉現象,俗稱「釉淚」、「釉滴珠」。

  前朝文人墨客多有名句稱頌,例如:「兔毫紫甌新」、「忽驚午盞免毫斑」、「建安瓷盌鷓鴣斑」、「松風鳴雷兔毫霜」、「鷓鴣碗面雲縈字,兔毫甌心雪作泓」、「鷓鴣斑中吸春露」等。

  這是建盞的特點之一。

  宋榭手中的茶盞正是建盞中最出彩的斗笠碗中的兔毫盞,釉為建州黑釉,色黑青,盞底有放射狀條紋,銀光閃現,光照下絢爛奪目,如同秋日夜空繁星。

  宋榭取來了茶餅,一絲不苟地將茶餅碾成粉末,而後注入煮沸的水。觀她手上動作速度極快,水落入茶盞中,茶粉盪開一圈圈漣漪。隨著她的動作,盞中多了一幅圖案,確實菊花。

  「師妹這手藝越來越精湛了。」

  屋檐下傳來元貞的聲音,宋榭笑著起身,「師兄說笑。若不是有這建盞和龍團勝雪,我也煮不出這麼好的茶。師兄過來坐吧。」

  元貞笑著到天井邊淨手,而後落座。看到盞中的茶湯,他眉宇間露出一絲詫異。端著茶盞瞧了半晌,眯眼道:「世人鬥茶,是觀湯色、湯花,再曰其味。且說湯色,盞中茶湯顯白,可謂上品。」

  宋榭沒有說話,唇角噙笑,靜靜聽著。

  鬥茶觀其湯色,純白為上,青白、灰白、黃白,則等而下之。色純白,表明茶質鮮嫩,蒸時火候恰到好處;色發青,表明蒸時火候不足;色泛灰,是蒸時火候太老;色泛黃,則採摘不及時;色泛紅,是炒焙火候過了頭。

  茶湯色是以觀此茶是否上品。這盞中的茶色為白,可見元貞此處的龍團勝雪不是凡品。

  湯花是指湯麵泛起的泡沫。決定湯花的好壞一看湯花色澤,二看湯花後水痕出現的早晚。

  湯花色澤與湯色緊密相關,水痕早者為負,晚者為勝。若茶末研碾細膩,點湯、擊拂恰到好處,湯花勻細,有若「冷粥面」,就可以緊咬盞沿,久聚不散,是為「咬盞」。反之,湯花泛起不能咬盞,湯花散開,湯與盞相接的地方就露出水痕。

  所謂「咬盞」,不僅說的是湯花咬緊盞沿,更是指盞內所飄的湯花不管在何位置,透過湯花看相同部位盞底兔毫紋都有被咬住的樣子。湯花飄動,盞底兔毫紋好似被拉動,非常生動有趣。

  元貞捧著茶盞晃了晃,眼中滿是笑意,言道:「先前你我在雲州時,你的茶技遠不如我。幾年不見,你的茶技和心境,遠勝當年。」

  宋榭輕呷一口茶湯,眯眼道:「師兄若是專於此道,必然能成為當世茶聖。可惜,師兄是個重情之人,幾年不見,這心境都變了。」

  她略微頓了下,緩緩搖頭道:「世人都說男兒志在四方,應不為兒女私情所動。師兄身為元家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家主的人,如今居於這洛陽城,可曾委屈後悔過?」

  委屈……後悔?

  元貞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下。委屈和後悔於他而言,根本沒有任何的用處。他做的那些事情從來沒有後悔過,即便是那時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他也未曾動搖過半分。

  經此一事,他元貞還有什麼不能捨棄的?若真要說,那也只有元洵了。

  元貞唇角翹起了一絲笑,聚精會神地看著宋榭,將茶盞輕巧地放在了桌上,搖頭道:「我知你肯定會再來找我。昨夜一直跟著我和洵兒的,應該是你差來的人吧。」

  他起了身,緩緩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有些吃力扶著欄杆,聲音低低。

  「洵兒……他不知道。所以,你莫要告訴他。」

  宋榭眉頭擰在了一起,聲音沉沉。「所以,嫂夫人的死與李家有關?那你為何回滇城?」

  元貞失神,聲音低低。「你煮茶,是為探我心思。我心仍赤城,可也容不得有半點墨跡。那時認識你和師父,我是怎樣,到今日也未曾變過。」

  「內子的死,我早料到瞞不過你。她確實是和城中的失蹤案有關,也如你所料,最早被擄的便是她。和李家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李家絕非如表面那麼簡單。」

  他略微停頓,又搖頭苦笑。「我與洵兒說,她娘親去了很遠的地方,等他再大一些就會回來。我死後,你將我和她葬在一起,元家的事情,你也莫要問了。」

  聽到這些話,宋榭摸了摸耳朵,笑得意味深長。白萱歌幾人中有一人所中之毒來自南疆,元貞的娘子又和失蹤案有關。略用些心思便能猜到元貞因何回滇城,可是元家的人為什麼要對他下毒?

  元貞不許宋榭再問,是不想她參與其中。正如顧家,顧季長實際上也不想她太多參與顧家之事,可又想讓顧家的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老夫人中毒之事,顧昀便也沒有說什麼。

  宋榭明白大戶人家深宅大院的箇中牽扯,可她不想元貞死,又或者說,她想從元貞口中知道,這些事情是否和元家也有關聯。但……她希望沒有牽扯。

  「給我下毒的人,是元家三院的元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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