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守一個人

  夜漸漸深了，大殿裡十分寂靜，但黃大仙始終沒有給我任何啟示。

  我不禁啞然失笑，拜神求啟示這種最世俗的做法居然在我這個修道人士身上出現，實在愚蠢之極，我這是修的什麼道？

  我收了盤坐架勢，起身離開。

  從黃大仙祠出來後沒走多遠，忽然發現路邊有個吃夜宵的小攤，只見小攤上沒有一個顧客，冷冷清清，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凌晨一點多了，但攤主仍守在那等著客人，這不免讓我好奇，於是走過去點了幾串魚蛋和啤酒。

  

  魚蛋、啤酒上來後我問：「老闆，你應該知道黃大仙祠五點半就閉門了，遊客們也不會在此逗留到深夜，這明顯是賠本的買賣，為何你選在這樣的地方出攤？」

  老闆是個五六十歲滿臉滄桑的男人，對於我的問題他笑了笑，隨後抬眼凝望黃大仙祠，說道：「年輕人，有些東西你不懂，不為錢自然就不在乎在什麼地方出攤了。」

  這下我更不解了：「出攤不為掙錢那為什麼？」

  老闆坐到了我對面，擦掉手上的油漬，自行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才悠悠的說道：「守一個人。」

  我頗為詫異，不知道這老闆守的是一個什麼人，不過我感覺的出來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老闆，在此賣宵夜也不過是幌子。

  在我打量老闆的同時他也在打量我，只聽他說：「你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想來也不是一般的遊客，跟道有關？你又為何出現在這裡？」

  我沉吟道：「找答案。」

  老闆笑呵呵的問：「那你找到了沒有？」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老闆若有所思了下說：「年輕人，其實你要找的答案已在心中，深夜來此不過是想尋個安慰罷了，我有沒有說錯？」

  我不禁對這老闆刮目相看，沒想到他竟看的如此透徹，我說：「老闆，你可比這黃大仙祠里的道士境界高，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闆笑盈盈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你的惑。」

  我盯著老闆發呆，這下更能肯定他不是普通人了。

  老闆說：「我雖是個世俗人，但常年在這裡擺攤，跟黃大仙祠里不少道長都是老相識，尤其是當年的陳道長，跟我更是交情不淺，我們經常深夜對飲，受他影響我倒是耳濡目染了些玄門之道，尤喜卜算之術，不如這樣吧年輕人，你可以一字測之，必將得到答案。」

  原來這老闆認識陳天升陳道長，我想了想就用手指在杯子裡蘸了點啤酒，在桌子上寫了一個「風」字，這是卓風的名字。

  老闆看了眼，笑道：「風者，天地之氣也，八面來風謂之明庶、清明、景、涼、閶闔、不周、廣莫、融，聽你口音該是從北而來，對應廣莫，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我沉聲道：「這是出自莊子逍遙遊里的詩句，講的是絕對自由的人生觀，達到無己、無功、無名，無所依憑而游於無窮，老闆你的意思是讓我乘風即可，不必強行逆轉風勢，結果自然會顯現？」

  老闆輕笑道：「你是修道人士，悟性比一般人高，一點就透，你的困惑在於涉事過深，自尋煩惱，只要你能置身事外旁觀，最好的結果便會出現。」

  我愣愣道：「置身事外？」

  老闆點點頭：「沒錯，當事者的命中劫數你要是涉入過深，就是在干涉當事者命盤的正常運轉，不僅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會將事態引導向反面，最終的結果只會是惡果。」

  我好像有些頓悟了，想起連日來我幫著卓風解決人魔的事，非但沒很好的解決人魔問題，相反卻讓事情越來越複雜，如果當時我沒有插手人魔的事，興許現在也不會走到這種複雜的局面了，那個司機或許也不會死了。

  見我陷入沉思老闆笑道：「你好像明白過來了，甚好，此時抽身還來得及，不至於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老闆的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讓我茅塞頓開，我趕忙站起向老闆作揖鞠躬，說道：「我懂了，感謝老闆為在下解惑。」

  我起身就要走，老闆突然叫住了我，笑道：「年輕人，你不給測字錢就算了，這魚蛋啤酒都已經送上來了，不吃好歹把錢給了啊。」

  我連忙掏錢結帳，實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了，問道：「老闆，你究竟是什麼人？在這裡守的又是誰？」

  老闆神色凝重了起來，再次望向了黑暗夜色中的黃大仙祠，最後對我笑了下說：「我原來是姓卓的。」

  我吃驚的張大了嘴巴：「難道你是......。」

  老闆擺擺手打斷道：「你心中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了，也不必告訴他，當年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有幸得陳道長搭救才苟活至今，陳道長算到我跟孩子有宿世恩怨，兩人命格相剋，不宜走的太近，於是我才選擇了這樣的人生，遠遠看著，知道他平安也就夠了。」

  我心中感慨不已，洞悉命數真不是件好事，父子距離這麼近卻無法相認，真是人間悲劇。

  回到公司後我躺在地鋪上輾轉難眠，易陽被我吵醒好奇的問我去哪了，我把今晚的見聞跟他說了，易陽吃驚不已：「你是說卓風的老爸當年沒死，也被卓風的師父救起，但他卻沒跟卓風相認，選擇了在黃大仙祠附近擺攤，就這麼遠遠看著自己兒子？」

  我嘆息道：「是啊。」

  易陽有些難以置信：「靠，這算什麼，卓風師父陳天升是不是有病，好好的幹嘛要讓人家骨肉分離？」

  我說：「有些東西你不懂，卓風師父一定是推算到了一些事，如果卓風繼續跟父親在一起，可能還會出事，他也是迫不得已選擇泄露天機，或許卓風只有在師父身邊才能躲過劫數。」

  易陽感慨道：「這也太慘了，父子距離這麼近卻不能相認，你們這些修道的真是讓人討厭啊，好好的算人命運做什麼，簡直吃飽了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