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八年舊夢

  送走了宮女，顧傾城坐在宮殿中的鏡子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的確是消瘦了許多，本來是鵝蛋臉的那種臉型，就這樣硬生生的瘦成了瓜子臉，有一側臉頰上是兩條鞭痕。

  她抬起手撫向臉上的鞭痕，疼的她手一抖，連忙放下了手。

  ……

  「傾城，醒醒，快醒醒啊，我的孩子，你可不能就這麼去了，你若是去了，娘也不活了，快醒醒啊……」

  戰亂中狼煙四起，馬蹄聲，韁繩抽打在身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周遭都是落難百姓的痛苦嚎叫，煙塵滾滾中，她睜開眼，看見一個哭紅了眼睛的年輕女子抱著自己，可是自己不知為什麼，竟然變成小小的一團，像是個還不到十歲的孩童……

  「你是顧傾城，丞相府的小小姐……」

  「丞相夫人本是帶你回娘家省親，途徑邊關遭遇戰亂，你被馬踩傷，踢到了城門下，昏睡不醒多日……」

  「顧傾城……從現在開始，我是顧傾城……」

  「傾城啊，快來看，爹爹給你從宮裡拿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呀，這是宮裡的胭脂糕，謝謝爹爹～」

  「好孩子，平日裡咱們丞相府里這麼多好吃的東西你不喜歡，偏偏喜歡這胭脂糕，你爹爹我好不容易才從宮裡順回來幾塊兒，看來下次應該找機會請宮裡的御膳房專門給你做幾盒拿回來吃。」

  「爹爹這麼疼女兒，女兒以後一定會好好孝敬爹爹～」

  「我們家傾城雖然年紀小，卻比她的幾個哥哥姐姐們都懂事，又聰明又能幹，哪裡是還像從前那樣木訥？去去去，都走開，別欺負我女兒……」

  「爹爹，你是喜歡曾經的我，還是喜歡現在這樣的我？」

  「爹當然喜歡現在的傾城了，我顧昇平的女兒，就該是這樣聰明又有分寸的姑娘，傾城是爹爹手中的寶貝，爹爹一定會護一世周全，好孩子，等你長大後，一定要眼光毒辣一些，不要輕易就嫁給那些男人，爹爹一定要將你嫁給一個最疼你最愛你的男人，不然爹爹到死都不會放心的合上眼睛……」

  「娘，那是什麼呀？」

  「這是娘一個月前去廟裡給你求來的平安符，廟裡的方丈說，你命里有煞，三魂七魄不穩，需要帶個平安符才能保證你一世順風順水。」

  「哇，娘你繡的荷包真好看。」

  「娘把這平安符放進你的荷包里，你記得聽娘的話，一定要將這荷包一直帶在身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貼身攜帶。還有啊，傾城，你這丫頭什麼都會，就是不喜歡讀書，也不喜歡做女紅，你都已經十一歲了，前幾個月才在宮裡被皇上讚賞過，可誰能知道我們顧府被人崇拜的小小姐竟然是個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小東西……」

  「哎呀娘，誰說我不識字了，您看我寫的字不是挺好的嗎？我只是不喜歡讀這些女戒啊什麼的，也不喜歡讀那些什麼孝經，女紅也沒必要吧，身邊不是有侍女姐姐們幫我繡嗎，我又不用自己來繡什麼東西，還是不說了吧，好不好嘛，娘……」

  「你這孩子，這些我們大夏國女子該學的東西你都不學，整天就知道胡鬧……」

  「娘，您看，我又不是不識字，我還會做詩呢，比如什麼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比如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悲……」

  「行了行了，這些詩娘雖然沒聽過，但是一聽就知道不是你做的，你一個剛十一歲的連毛都沒長齊的丫頭，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悲情的詩來，去去去，趕緊去讀女戒去，今天若是不能背下來五頁，晚上就讓你丞相爹爹對你家法處置……」

  「傾城，你小小年輕怎麼會這麼多的東西？這種筆……是什麼筆？」

  「溫無涯你可真是沒見識，這種筆呀，叫鉛筆，是我特意畫出來去找木匠師傅做的呢，木匠師傅在一根筆直的細木滾里鑽出一條長長的細孔，將這種鉛塞進去，固定好了之後，這樣一寫邊，一邊削下去一小斷，就可以一直用了，這樣寫字比較方便，比用毛筆舒服多了……」

  「傾城，有些時候，我總覺得你根本就不像一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姑娘，你明明整日在丞相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多是偶爾偷偷跑出來和我在街邊亂走，天沒亮就又跑回府里去了，可你的見識卻似乎比我還要廣。」

  「當然，我的肚子裡可是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東西呢，溫無涯，等你以後跟我混的熟了，我就告訴你這一切的原因，你一定想像不到我的來歷……」

  「你的來歷？你不就是丞相顧昇平的小女兒，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小姐麼？」

  「曾經也許是，後來就不是了。」

  「……傾城……你知不知道，給男人送玉蕭，代表著什麼？」

  「知道啊，大夏國的習俗是，未婚的待嫁女子給自己喜歡的男人送玉蕭，意味著要與他情投意合，想要與之琴瑟和鳴，就是盼嫁的意思呀。」

  「咳咳……你既然知道，怎麼還送我這玉蕭……」

  「廢話啊，溫無涯，你連親都已經親過我了，打算賴帳啊還是怎麼的？我就是在提醒你趕快下聘到我們家去娶我！」

  「……」

  「怎麼？你不肯娶啊？那把玉蕭還我，我拿給別人去！」

  「哎別，別！我娶，小姑奶奶，我娶還不行嗎？你還不到十五歲，還沒及笄呢，我一直沒敢想這回事，現下既然你都這麼主動了，我自然是心甘情願的娶你，可是……傾城……」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的無涯哥哥並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站在你面前的良人，你會不會後悔？」

  「人都有很多面的，我有什麼可後悔的，跟你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早就認定你是我男人了，不後悔！趕快娶走我吧！」

  「……好……傾城……無涯定不會負你……」

  「特意跑來這裡，是想勾起我們之間的回憶，讓我對你心軟，將你帶回王府麼？」

  「我死都不會求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溫無涯，你最好祈禱我在天牢里被活活折磨死！」

  「我若不死，必將報我顧氏滿門血仇！必會讓你血債血嘗——」

  ……

  「爹……娘……老先生……婆婆……不要……不要殺他們……不要！」

  顧傾城驟然從床上坐起身來，通身是汗的呆然的看著身下的床榻，許久，才漸漸反映過來，原來只是夢。

  她閉上眼，緊揪著被子深呼吸了兩口氣，卻是忽然，睜開眼睛，猛地轉過眼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這宮殿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