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克制是為了更好的出發！

  馬海濤寫完，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問題之後才收進檔案袋裡，並在袋子封面寫下首都紅星軋鋼廠保衛科治安股「9·27槍擊案」等字樣。

  這一份檔案需要由保衛處領導簽字後，提交廠領導過目後，上報給東城區公按分局入檔。

  接著他又拿出一份新的案情登記表，簡單寫了下案由，涉案人員和作案動機等內容，留做治安股的案卷檔案。

  馬海濤將其收到裡面的辦公室檔案櫃裡，輕輕拍了拍櫃門，喃喃道：「希望以後有機會把真相補充進去……」

  假如從一開始他就強壓大春的話，或許上午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那樣一來，李樂山就絕對跑不掉！

  可惜沒有這麼多假如……不過這次也並不是毫無收穫，李樂山雖然逃了，但軋鋼廠內一定還有那伙人的存在，那批鋼材和鐵錠可不是他一個人能弄走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要屬李樂山這個人！

  如果不是意外出現大春，恐怕他還會繼續潛伏在軋鋼廠內，那樣的情況要比現在嚴重十倍百倍！

  馬海濤仔細回想了一下幾次與他接觸的畫面，初見時的頹廢，再見時的老練，以及後面到治安股的轉變，一切都沒有異常之處。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僅用了一個小時就讓馬海濤對他的印象全面推翻——真正的李樂山，膽大心細、嗅覺敏銳以及槍法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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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離開時開出的三槍，連他都自嘆弗如！

  那幾枚彈頭他認得，那是56式的7.62×39毫米步槍彈。結合之前擊殺大春的距離，不難推斷當時李樂山使用的是精度更高一些的56半自動步槍。

  而56半的有效射程僅有400米，只有優秀的槍手才可以在600米開外精準命中目標，再加上最後那恰好擊碎玻璃嵌入進去的彈頭…

  「他是在兩公里開外的地方射出的這一槍！」

  在得出這個結論以後，馬海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究竟是怎樣的天賦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沒錯！

  這樣的槍法除了要經過常年的射擊訓練以外，更重要的是還要具備相當驚人的射擊天賦！

  李樂山，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出現，也打破了馬海濤對這個時代的一些看法。

  除了眼界、認知、經驗和對未來大勢走向的了解外，他並不比一些人聰明多少，在某些專業領域上甚至還要遠次於他們。

  不過這次事件並不能代表所有，只能說明那些人隱藏的深，或者提前布局。

  給他一些時間，相信是可以將局面扭轉過來！

  想到這裡，馬海濤挺了挺腰杆兒，在這樣橙紅年代裡就看誰笑到最後了！

  他抬頭看了看時間，這會兒都已經快到下班點了，便收拾一下，帶上案情報告出了門。

  「靜文，好些了嗎？」

  吳靜文此時安靜的坐在後面的座位上，雙手捧著搪瓷缸，小口小口的喝著茶，聞言臉上一紅：「謝謝股長，我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馬海濤收拾下東西，「我去保辦那邊送份文件，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就先到保辦等文艷下班一起回。」

  吳靜文剛想起身，接著問道：「都走了…這邊不留人了嗎？」

  「軋鋼廠四級警戒，相信沒人有膽子會在這時候冒風險。」馬海濤輕笑道：「另外今晚上，邵彬和大壯會留下來值班，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回去休息。」

  「嗯。」

  馬海濤見她同意，就帶著她出了門，轉道去了保衛股大辦公室掃視一圈。

  那些保衛員兀自議論著，都在討論關於李樂山的事情，只有江偉神色黯然的坐在角落，沒有參與進去，看到他進來都連忙閉上嘴巴。

  馬海濤淡淡的說道：「除了崗哨值班人員外，其他所有保衛員都待在廠內，隨時待命，直到警戒解除！」

  「是，股長！」

  「江偉！」

  江偉愣了下，連忙敬禮：「到！」

  「你負責把他們今天寫的建議收集一下，另外…」馬海濤看了看他的神色，接著道：「李樂山是李樂山，你是你，不要受他影響，更不要忘了你的職責，你要做的是把你本職工作做好！」

  「股長，我…」

  馬海濤瞪著他，「清楚不清楚？！」

  江偉強雙眼翻紅，大喊道：「清！楚！」

  「清楚就好。」

  馬海濤看向其他人，「剛剛告訴他的話，同樣送給你們！不要忘記自己的職責所在！」

  「是！」

  那些保衛員們各個心裡一凜，連忙正了正精神，齊聲大喊道。

  馬海濤見狀沒再繼續說什麼，轉身離開了保衛股大辦公室。

  「股長，真的是山哥做的這件事情嗎？」吳靜文跟在他的身後，看了看他的臉色，小聲的問道。

  馬海濤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你記住以後如果見到他，一定要以保護自身為主，李樂山他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

  「哦。」

  吳靜文點了點頭，她相信馬海濤不會騙她，他說危險那一定是很危險的人。只是真沒有想到…

  一路上，民兵連護衛隊和糾察隊的人，把守在每個路口，幾乎是全方位的守衛著軋鋼廠。

  後面的辦公區和家屬區，以及前面的車間倉庫等地，這時候都加派了人手，在沒有保衛處下達最新指令前，這樣的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

  馬海濤和吳靜文身上穿著的治安員制服，幫助他們解決了不少盤問和麻煩。

  在向保衛處大樓下的保衛員和民兵們出示了身份證件之後，他們才得以進入大樓。

  「比以前嚴格了好多…」

  「正常的，我看過軋鋼廠的警戒記錄，最近五年間，共啟動三級警戒兩次，四級警戒連上這次共五次。但你知道上一次四級警戒是什麼時候嗎？」

  吳靜文搖了搖頭，之前她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些事情。

  「兩年前，雖然這個時間足以讓很多人忘卻那些不美好的事情，但只要警戒命令下達，他們就會本能的快速響應起來。」

  「嗯。」

  吳靜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依稀記得那段東奔西走，躲避危險的日子。

  馬海濤看了看她的神色，沒再說什麼。

  這些從戰爭年代過來的人都有著堅韌的信念，頑強的鬥志。別說只是四級了，就是一級警戒，他們照樣會挺身而出！

  「你先去找文艷吧，我去徐處長那邊匯報一下工作。」

  馬海濤帶著她到了保辦門口，說完徑直走到徐大江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

  馬海濤推門進去，見他在打電話，便輕輕關上門，走過去坐下，自顧自的掏出香菸抽了起來。

  「情況就是這樣……」

  「明白，稍後我會將案情報告遞交過去。」

  「好，好的，再見。」

  馬海濤見他打完電話，便將手裡的檔案袋推了過去，「處長，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經將此次『9·27』槍擊案的報告寫完。」

  徐大江拿過檔案袋，打開看了起來，一邊看一邊說道：「剛剛我給許局去了電話，他讓我今晚把報告遞交上去，同時明天一早將會在分局召開此次案件的工作會議，到時候你也一起參加。」

  「嗯。」

  「另外，我和李處長溝通過了，為了不造成職工的過度恐慌，警戒會在今晚十二點之後解除。」

  馬海濤吐了個煙圈，平靜的說道：「處長，您欠我一個答案。」

  徐大江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查看著案情報告，「你問了嗎？」

  「額，」馬海濤差點一口煙沒吸進去，咳嗽一聲道：「您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麼，那個沈永年的事情，為什麼不能寫？是不是後面也不用去調查他了？」

  徐大江頭也沒抬：「你還真問得出來…平時的機靈勁兒哪去了？」

  「畢竟涉及到一條生命，即便他的身份背景再深，也大不過律法啊！」馬海濤認真的說道：「處長，李崇文都敢做的事情，我不相信您不敢。」

  從進門後，他就沒再稱呼徐大江姑父，就是想從工作的角度來探探底兒。雖然他明知道叫姑父能更容易獲得一些信息，但他不想也不能那些做！

  這就像兩個痞子在街面兒打架打輸了，不服氣回家叫家長幫拳一樣，真箇兒面子和里子都丟盡了！

  「甭拿話激我，我不說你也能猜到幾分，說了反而是害了你。」

  可惜徐大江壓根不理會他的試探，「沒什麼事兒，你就回去休息吧，記得這段時間武器帶好，防止那個李樂山把氣撒在你身上。」

  「那個沈永年是不是就是之前您提過的沈家人？許夢前夫所在的沈家？」

  徐大江沒有立即回答，拿起筆在案情報告上籤完字，這才抬頭看著他，「大春死了，你的證人消失了，一個死人的話，他們有幾百種方法圓過去，順便在你頭上扣個屎盆子。」

  馬海濤將菸頭熄滅，反問道：「那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

  「你不知道如果曝光這件事面對的是什麼，你以為就只是那一家嗎？那是一張足以將任何人吞噬消亡的大網！在你還一無所知的時候，那張網下面早已是滿地白骨！」

  說著，徐大江湊近了些，神色嚴肅且認真的說道：「對付他們，需要雷霆一擊。」

  言外之意，證據不足，任何人都不能輕舉妄動，最好連苗頭都不要有！

  馬海濤心中瞭然，「那我知道了。」

  「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保持冷靜和克制才是你最應該做的。」說完，徐大江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窩處，嘆息一聲，「你還年輕，機會還會有的，不要急。」

  馬海濤平靜的點了點頭，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在分局門口等您。」

  「嗯。」

  徐大江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何嘗不想做些事情，但以往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他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馬海濤出了辦公室，皺了皺眉頭，看來對方比他想像的要更加棘手。

  從徐大江那諱莫如深的言語中，能聽出他的無奈和無力！

  不過另外一方面，恐怕對方也早已進了公按系統的視線中，只不過是因為對方的實力太過強大，才會讓徐大江這些人不敢有所動作。

  尤其是那句「大網之下的累累白骨」更是道出了一些密辛！

  想必很早之前，就有人在調查他們並且付諸行動了……只不過下場很慘就是！

  「股長，您忙完了，怎麼站在這裡？」

  馬海濤聽到聲音，回過神來，瞧見倪文艷和吳靜文兩人，臉上露出一副自然的笑容：「你們收拾好準備走了？」

  倪文艷看著他，眼神閃過一絲擔憂，「嗯，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

  「那走吧，我也要回去，正好一起。」

  「嗯嗯，有股長在我就放心了。」

  馬海濤哈哈笑道：「有什麼不放心的，路上那麼多人，還能拐了你不成？」

  吳靜文連忙向倪文艷靠了靠，抱住她的手臂，「股長…你不說還好，一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海濤哥，你幹嘛說這個啊，不知道我們倆女孩兒很怕這個的嗎？」

  「好好，怪我怪我。」

  馬海濤瞧見兩人臉色都變白了些，連忙告饒，看來今天的事情把這倆丫頭都嚇夠嗆。

  三人結伴一起出了軋鋼廠，馬海濤掃了眼周圍的保衛，以及在外圍巡邏的民兵隊，提議道：「走，我帶你們去外牆那邊看看。」

  吳靜文愣了下，「啊？濤哥，還是不去了吧？」

  倪文艷也勸道：「海濤哥，現在天已經黑了，明天再去吧。」

  「你們不去……」馬海濤瞅著兩人害怕的樣子，啞然笑道：「那我就自己去了。」

  「去，我去。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走著！」

  馬海濤帶著兩人騎車繞著外牆轉了一公里左右，才停下來道：「就是這裡了。」

  「你去吧，我們在這邊看著。」

  「瞧把你倆嚇得。」

  馬海濤停了自行車，走過去查看起來。

  今天下雨，地上有些泥濘，還可以看到膠鞋的鞋印。

  馬海濤對照了一下自己腳下的鞋子，底部花紋一致。接著他急走幾步扒著外牆，向遠處保衛科的大樓打量幾眼，確定了大概位置，從地上找到兩枚子彈的彈殼，小心的將其收進空間。

  這次過來，他就是為這兩枚彈殼才來的。

  雖然現在的技術手段還無法進行指紋分析，但在日後完全可以將其當做證據。

  那邊的吳靜文見天色已經黑下來，喊道：「濤哥，你好了沒？」

  「來了。」

  馬海濤掃了一眼四周，見沒有其他發現之後，就朝著兩人走去，邊走邊笑道：「你們倆這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倪文艷和吳靜文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誰膽子小了？」

  「我，是我行了吧。」

  說著，馬海濤便蹬上自行車，和兩人一道回去。

  一路上，幾人雖然有說有笑的，但各自都有些心事，話題也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李樂山。

  「海濤哥，你說山哥，哦不，李樂山還敢回來嗎？」

  「不知道，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吧。」

  「那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怎麼會想著殺一個小偷呢？」

  「他走之前又沒告訴我，我上哪兒知道原因去……」

  倪文艷在旁聽著，插嘴道：「李樂山剛進軋鋼廠的時候，據說表現非常優秀。無論是體測還是專業能力，都很出眾，所以在過了一年實習期之後。李處長不僅給他轉正，還給他提幹了。」

  「是李崇文提拔的他？」

  馬海濤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之前他只知道李樂山是因為范斌才被擼下去的，難道他被擼的原因是這個？

  「是啊，那時候保衛處要比現在強得多。據說李處長剛上任的時候，緊抓保衛科和民兵連的工作，任何事情都親力親為，將大家的積極性都帶動起來。」

  「那會兒軋鋼廠里的職工對保衛處的同志可尊敬了，」倪文艷說著她之前了解到的事情，「就連廠里的女工們，都會時不時的到保衛處轉轉。」

  「那後來呢？」

  「後來…大概是我剛進保衛處的時候吧，范處長從其他地方掉過來擔任保衛處副處長之後，保衛科就被他管著了，就像現在徐處那樣。」

  倪文艷回憶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都發現保衛科的人都很難接觸到了。當然不是說見不到，而是大家找過去的時候，要麼冷言冷語，要麼就是葷腔黃調，總之就挺讓人討厭的。」

  「嗯。」

  馬海濤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想來是范斌那些人只顧著中飽私囊了，顧不上和職工們拉近關係了。

  「怪不得我到治安股的時候，他們那個樣子。」吳靜文看了他一眼，「還是濤哥比較好，現在保衛科氛圍比以前好多了。」

  「靜文，沒想到你是這樣會拍馬屁的人，不過……」馬海濤甩了甩頭髮，假裝瀟灑的說道：「既然你都這樣誇了，那我只好厚著臉皮收下了。沒錯，就是我將他們引向正道上的。」

  「哈哈哈……」

  「呸，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