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相親

  馬桂香從客廳回身看到他，連忙招手道：「濤子來了，快來，就等你了。」

  「姑媽。」

  馬海濤招呼一聲，打量一眼客廳里的其他人，人還不老少。

  只見一男兩女三個人坐在馬桂香對面，男的四十歲上下，圓臉，皮膚略白，眼睛微微眯著，笑容滿面的樣子。

  兩個女的，一個年齡和那男的相仿，一張富貴臉顯得很大氣，穿著打扮有些跟時下不符，一身緞子面的紫色長裙，手上還戴著串玉鐲子，倒像是舊社會的姨太太。

  另外一個則是位年輕的女孩，穿著時下最流行的布拉吉裙，跟之前見過的於莉身上穿得差不多，長得很漂亮，足以比肩倪文艷。

  眼睛大大的，鼻子和嘴唇小一些，五官搭配得恰到好處，尤其是她的皮膚很白，更增色幾分。

  身材雖然比不上倪文艷，但也算得上前凸後翹了。見他看過來時，還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這就是我那大侄子馬海濤。」馬桂香不等他細細打量，拉過他熱情的介紹道：「海濤，這位是王川江王叔。旁邊那位是佟靜，你喊佟姨就成，旁邊這位小姑娘…」

  「桂香阿姨，我自己來吧。」說著，那女孩大大方方的起身，伸出一隻白淨的手，自我介紹道：「我叫胡玉雪，你可以叫我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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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海濤。」馬海濤伸手虛握一下就鬆開手，接著招呼一旁的兩位長輩：「王叔，佟姨，你們好。」

  王川江哈哈笑道：「果然跟你姑媽說得一樣，一看就是個棒小伙子。」

  佟靜輕輕錘了他一下，「瞧你說的，桂香那麼實在的人，還能騙你咋地。」

  「就是，」馬桂香一臉笑容，扭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招呼道：「海濤，你先陪一下，我灶上還燉著菜，等會兒就好了。東子，你去樓上輔導下你妹妹的課業。」

  「哎，」

  徐耀東會意的轉身上了樓，這麼新鮮的事情，他得趕緊上樓跟玉秋分享一下才行。

  馬海濤無奈得在他們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馬桂香真就給他張羅了一場相親，還把人喊到家裡來了。

  這是跳過中間媒婆，直接賺個差價？

  佟靜細細打量他幾眼，臉上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問道：「海濤啊，聽你姑媽說，你現在在軋鋼廠上班？還當上了保衛科的股長？」

  「嗯。」

  馬海濤點點頭，他也沒多覺得尷尬，兩世為人，這點只能算是小場面。

  不就是相親嘛，他又不吃虧，反正最後都得黃了。

  不過這三人是個什麼關係，一個姓王，一個姓佟，還有個姓胡，這就不是一家子。而且看他們的相貌，連半分相似之處都沒有。

  「股長好啊，這麼年輕就是幹部了，以後發展肯定很不錯。老王，你說呢？」

  王川江笑著點頭：「確實很不錯，比咱們那混小子有出息得多了！」

  「哎，你提他幹嘛呀？」佟靜說了一句，接著拉過旁邊的胡玉雪笑道：「海濤，我這侄女跟你一樣，也在廠里上班，不過是在十里堡那邊的針織廠。」

  十里堡？那地方馬海濤有印象，在軋鋼廠東南方向，還是有段距離的。

  「姑兒，我可和海濤哥比不了，人家是股長，是幹部，我就是普通的職工。」

  胡玉雪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直盯著馬海濤，眼神里似乎透著滿意，和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什麼幹部，我那保衛股在廠里就是個看大門的。」

  馬海濤笑了下，見桌上放著煙盒和菸灰缸里菸頭，便從兜里掏出盒大前門，給王川江上了一根，「抽支煙，沒問題吧？」

  「抽你的，你王叔在家裡也經常抽，玉雪那廠子裡的味道比煙味還大。不過你可別多抽，對身體不好。你王叔就是…」

  「哎哎？你說這些做什麼？孩子在旁邊看著呢。」王川江剛點著煙，聽到這裡連忙打斷道：「玉雪，你倆在這聊會兒，我跟你姑去廚房搭把手。」

  說完，就拉著佟靜起身向裡面走去。

  佟靜任由他拉著，回身笑道：「玉雪，海濤，你倆好好聊哈。」

  「哎，姑媽。」胡玉雪應了一聲，見他倆離開走遠，才吐出一口氣，「可算是走了。」

  接著她看向馬海濤露出甜甜的笑容：「海濤哥，你也是第一回相親吧？」

  「是啊，」馬海濤點了煙抽了一口，瞅著她笑道：「我也沒想到我姑這麼著急，前幾天倒是提了一嘴兒，我還想著怎麼躲呢。哪知道她連招呼都不給打，直接就把你們喊家裡來了。」

  「躲？海濤哥，追你的女孩不老少吧？我看你一點都不緊張呀。」

  「你不也是一樣，我看針織廠里的那些爺們兒得見天圍著你轉吧？」

  胡玉雪噘了噘嘴道：「他們確實這樣，天天不好好上班，就知道在跟前轉悠，我都快被他們煩死了。」

  「呵呵，」馬海濤笑了笑，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怎麼跟著你姑來了，你父母呢？」

  胡玉雪聞言，臉上笑容僵了一下，有些黯然的說道：「他們前幾年出了點事情，都不在了。」

  「真對不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馬海濤愣了下，沒想到她也是這樣，連忙歉意的說道。

  「沒關係，海濤哥，已經過去很久了。而且我聽桂香阿姨說，你父母也不在了，咱們倆一樣呢。」

  馬海濤點了點頭，沒了繼續聊下去的欲望。

  倒是沒想到馬桂香安排的相親對象，跟他現在的境況這麼相似。父母都不在，還都是姑媽一家來張羅相親的事情。

  只不過他倒是沒半點身為孤兒的覺悟，那是前身的父母，那些記憶里的一家三口溫馨生活的片段早被他拋在腦後了。

  要懷念回憶也只會是他前世的父母雙親，以及……

  想到這裡，馬海濤臉色也有些神傷，一時竟發起呆來，連手裡夾著的香菸都忘了，直到感覺到灼熱他才按在菸灰缸里熄滅。

  胡玉雪看到他的樣子，臉色溫柔的說道：「海濤哥，你是不是經常想起他們了？我想他們的時候也跟你一樣，發著呆不想講話。」

  「只是偶爾會想起！」

  馬海濤搖了搖頭，接著道：「世事就像書本，總要一頁頁翻過去。人也要向前看，少去回頭看陳年舊事。多數時候，我們會感傷，並不是當前境遇糟糕，而是因為記性太好。」

  「人要向前看…」

  胡玉雪聽到他的話，喃喃幾聲，聲音低不可聞，突然笑道：「你說得沒錯，應該是要向前看才對，沒想到你這保衛科的股長，還能說出這樣的道理。」

  「並不是我說的，書里看來的。」

  馬海濤一般很少會講這樣的大道理。

  在他看來，每個人的經歷不同，想法也不同，那些說感同身受的，多數情況下都和實際不相符。

  「哪本書？我平常也愛看書，之前都沒看到過這樣的句子，簡直說到我心坎兒里了。」

  「忘了打哪兒看來的了，以後想起來再告訴你。」

  馬海濤敷衍幾句過去，暗道這世界可沒有莫言，就算有這會兒怕是還在玩泥巴，上哪兒去找書拿給你看？

  胡玉雪不疑有他，臉上笑出一朵花，「那就這麼說定了哦，可不准忘了。」

  「嗯，好。」

  這時，徐大江從書房出來，瞧見兩人笑道：「濤子，這麼早就到了。」

  馬海濤起身說道：「姑父，您吩咐的，我哪兒敢不來？」

  對面的胡玉雪同樣起身，「徐叔叔。」

  徐大江擺擺手：「坐，你們坐下聊，就當我不存在。」

  他已經感覺到一道凝實厚重的眼神打廚房瞪過來，連忙丟下兩人，轉身回了書房。

  直到關上門他才擦了擦頭上的虛汗，暗道母老虎的威嚴越來越重了，還好跑得快，不然今晚別說床了，怕是連沙發都沒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