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上岸

  本以為我被吳仁荻丟進無邊冥界後，孫胖子現在該急得火上房了，想不到這哥們兒現在還有心思釣魚。看他臉色紅撲撲的樣子，好像還喝了酒，而且喝了還不止一點。歸不歸和任叄看樣子也喝了不少，任叄滿臉通紅，在沖孫胖子傻笑。

  最先發現我們的是歸不歸，他看到我們的船隊以後，馬上從甲板上站了起來，指著我們的方向，向孫胖子和任叄說著什麼。

  果然，聽了歸不歸的話。孫胖子將手掌搭在額前，朝我們這邊望來。他一邊看一邊手舞足蹈地朝歸不歸說著什麼。歸不歸點了點頭，扭頭對身後的手下說了一句，歸不歸的手下聽完，他朝歸不歸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我們的視線。沒有多久，歸不歸的遊輪掉轉船頭，朝我們這邊駛了過來。

  沒過多久，遊輪已經行駛到離我們船隊幾百米的地方。這時，遊輪的速度慢了下來，只見孫胖子站在甲板上又蹦又跳地對我喊道：「辣子！你可把我嚇著了，這大半天……」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酒意上涌，這貨捂著嘴巴，扶在船舷上哇哇大吐起來。一股酸臭的氣味順著海風飄了過來，惹得眾船員都捂住了鼻子。

  然後你就喝酒壓驚了是吧！我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吐完之後的孫胖子清醒了不少，這時他終於發現船隊裡另外一個白頭髮：「這不是——那誰嗎？不是我說，可惜大楊——楊軍不在，要是他在的話，這哥們兒保准能哭出來。」

  說到這裡，孫胖子頓了一下，扭頭對歸不歸說道：「叔，別干看著了，找人把他們拉上來吧——哇……」說著，他又扶著船哇哇大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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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眾人上了遊輪，歸不歸沒有理會其他人，只上下左右打量著我一個人。看了半天，這老傢伙笑呵呵地對我說道：「不算好，不過也不算太壞，多少有了一點長進。吳勉扔你下去的時候，我還以為再怎麼你也要丟點零件，沒想到你還真能全須全尾地上來。不過話說回來，怎麼沒看見廣仁和火山？他們爺倆不是早就下去了嗎？小傢伙，你可別說你是靠自己的本事上來的……」

  歸不歸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我的身體裡面傳出來一個他很熟悉的聲音：「那是因為佛爺我在照顧他，老烏龜，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沒死？」

  聽見上善老和尚的話，歸不歸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他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半晌以後，才幹笑了一聲，隨後說道：「老佛爺，是您嗎？我聽說同佛寺沒了，您也修成正果了。怎麼？上面的日子過得不舒心，您私下凡塵了？」

  上善老和尚這話是特意說給歸不歸聽的，除了他和我，甲板上也就任叄能聽見了，只不過他還在酒醉中，除了傻笑以外，已經做不出第二個表情。

  「是啊，這幾天佛爺我手癢，上面的佛爺我不敢打，只好下來過過癮了。」由於小皇帝還在場，上善老和尚不好現身，仍躲在我身體裡面繼續向歸不歸說道，「老烏龜，正好遇到你了，你就幫佛爺我了卻這個心愿吧。」

  這時，還是小皇帝朱允炆的話救了歸不歸，雖然他聽不到上善老和尚的話，但他一眼就認出了歸不歸和任叄，他們兩人的肖像同樣收藏在皇宮的密室內。雖然弄不明白歸不歸為什麼要叫我老佛爺，但朱允炆還是走了過來，笑嘻嘻地一抱拳，沖臉上已經變了顏色的歸不歸說道：「是歸老先生吧？朱某心慕已久，今天終於得見，先生的風采還真是——有趣得很……」

  聽小皇帝朱允炆一口說出他的名字，歸不歸卻沒有半點驚訝的意思，他眨巴幾下眼睛，立刻明白了上善老和尚為什麼躲在我身體裡不敢出來。他嘿嘿一笑，對朱允炆說道：「建文皇帝對吧？其實我們幾百年前就該見面的，當年吳勉被一些事絆住了，曾拜託我去南海找你，但後來他還是自己去了。要不然的話，幾百年前我們就認識了。看你這架勢——是決定要上岸了？那真是可喜可賀了。」

  朱允炆過來以後，上善老和尚頓時沒了動靜。這讓歸不歸笑得更加開心了，他又客氣了幾句，這時突然從船艙裡面傳出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這麼多年了，你在海上也玩夠了，上岸歇歇也好。省得我每過一陣子就要出海找你一趟，幾百年了，我還真有點煩了。」

  說話的同時，一身從頭白到腳的吳仁荻從船艙裡面走了出來。見到老吳出來，歸不歸也顧不得身份，幾步便躲到了他的身後，探著腦袋向我這邊望來。見到了吳仁荻，朱允炆微笑著沖他點了點頭，說道：「我替他們謝謝你了，不過這事是不是你安排好的？叫一個愣頭小子毀了我的船，逼得我無處可去只能上岸？」

  「要我真有這個心思，幹嗎假手別人，我自己直接拆了你那艘破船不就行了。」對朱允炆，吳仁荻嘴下多少留了一點情面，不過轉頭看向我時，他又變回了標準的刻薄模樣，隨意地斜了我一眼，吳仁荻無奈地嘆了口氣，用他那特有的語調說道：「現在倒不是韭菜了，不過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就算是給我最高的評價了，我賠著笑臉，正想問他現在種子長到什麼程度了。還沒等我開口，吳仁荻已經接著說道：「以前是韭菜，現在變成茄子了。」說完這句話，他不再搭理我，轉身跟朱允炆說話，問他上岸之後的打算。

  說別人是茄子，在我老家絕對屬於罵人的話，具體意思和廢物也差不多。不過這話出自吳仁荻的嘴，我還真不好判定他的意思是說我身上的種子比韭菜長大了一些，變成了茄子，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趁吳仁荻的注意力在朱允炆身上，我向孫胖子小聲問道：「大聖，他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孫胖子掃了眼還在和朱允炆說話的吳仁荻，見他的注意力真不在我們身上，用同樣小的聲音說道：「你就當好話聽吧……」

  跟朱允炆一起上船的眾船員，都聚攏在他們主子的身後。他們對遊輪上的一切都覺得新奇有趣，這時，歸不歸的手下不斷地端上來茶點，這些餓得眼睛都有些發直的船員卻沒有一個主動去拿的，直到朱允炆朝他們點了點頭，這些人才一擁而上，抓起餐盤上面的點心，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幾百年來，他們都以魚肉為食，第一次吃到這樣的點心，只覺美味無比，一個個都狼吞虎咽的。眨眼之間，幾十個餐盤上的食物都被吃得乾乾淨淨。看他們相互搶食的樣子，小皇帝朱允炆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身看了歸不歸一眼。歸不歸明白朱允炆的意思，沖手下做了個手勢，便繼續有食物從船艙里端出來。

  一名船員咽下一塊蛋糕，對身旁的同伴低聲說道：「這艘船小歸小了點，但看著耐用得很，要是陛下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