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兩個版本

  孫胖子看了一眼執行董事的背影，慢悠悠地說道：「這個人叫作王揚，本來是委員會那邊看中的人，正準備拉他的時候，被雲杉賭場先一步把他挖走了。現在已經混進了董事局，也算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物。不過這個姓王的和委員會的關係一直不錯，民調局還在的時候，他和高老大的關係也不錯。」

  聽了孫胖子的話後，我也將目光轉到了這個四十多不到五十歲的男人的身上，再次問道：「既然能被委員會看上，那麼這個哥們兒應該有點本事吧？」

  孫胖子「嗯」了一聲，隨後說道：「不是我說，辣子，在東南亞一帶開賭場，首先要防備一些會歪門邪道的人來詐賭。九十年代的時候，泰國有一家賭場，因為得罪了一名會歪門邪道的大老千，開業還不到一年，賭場就因為這個大老千詐賭賠付了幾千萬美元的賭資。幾百雙眼睛瞧著，明知道是詐賭，但誰也看不出來什麼問題。那可是九十年代初，上千萬美元已經算是一個天文數字了。這家賭場年初開張，年尾就倒閉了。

  

  「在東南亞這些國家的賭場裡面，時常會有懂歪門邪道的人來詐賭，一般都是由賭場方面送出一筆現金，請這些人離開。不過也有幾家是不買帳的，其中就有雲杉賭場，王揚除了任執行董事之外，還兼著保安顧問，其中一項職責就是負責對付這些歪門邪道的人。自他上任以來，雲杉賭場就沒有因為老千之類的詐賭損失過一分錢，而其他東南亞賭場這方面的開銷每年都要花掉好幾百萬美元。」

  聽了王揚的事情之後，我還有件事情不明白，又問孫胖子：「就憑這個，也不夠混到董事局做執行董事吧？」

  「就憑這個當然混不上執行董事。」孫胖子看著王揚背影的眼神變得古怪了起來，隨後他轉過眼神看了我一眼，說道，「辣子，你知道賭場憑什麼只贏不輸嗎？」

  還沒等他自問自答說出來，就聽見身後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扭過頭就看見，蒙大小姐和邵一一同坐在一輛勞斯萊斯裡面，兩個人看著車載電視，不知道看的什麼節目，樂得前仰後合的。而張支言不知道什麼時候晃悠到二楊的身邊，看他張大嘴巴翻著白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我都替他著急。

  就在這個時候，聽見孫胖子說了一聲：「辣子，機艙門開了，過來看看這個松島介一朗長什麼樣子。」

  聽了他的話，我急忙回過頭來，看向飛機的方向。這時舷梯已經架了上去，從機艙門走出一個身穿白色和服的男人。這人看上去三十七八的樣子，臉上化了妝，白撲撲的，擦了粉不說還畫了眼線。最可笑的是他的頭髮像獅子一樣，向外蓬得老高。哪裡像什麼大人物，簡直就是一個「殺馬特」。

  這個「殺馬特」出了機艙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在飛機下面迎候的李副總裁。「殺馬特」立刻就做出一個十分誇張的動作，他伸出雙手做出一個擁抱的動作，隨後就這麼一直跑下舷梯，嘴裡面哈哈大笑，不停地大聲喊道三個漢字：「老朋友，老朋友……」

  下來之後，「殺馬特」就和李副總裁抱在了一起。看著他倆的親熱勁兒，孫胖子嘿嘿一笑，掏出來手機給他倆拍了一張照片，嘴裡面還給兩人打氣說道：「親一個！」

  看著孫胖子的這個舉動，我有些不解地問道：「大聖，你這個是什麼意思？」

  孫胖子一連拍了幾張照片之後，說道：「回去P一下讓他倆親上，以後和這傢伙翻臉了，這個就是他『出櫃』的證據。到時隨便在日本找個論壇發上去，誰也不知道是我發的。」

  孫胖子剛剛說完，就見那位李副總裁開始給「殺馬特」介紹起迎接人員來。第一個介紹的就是執行董事王揚，「殺馬特」又是一副誇張的表情，當場朝王揚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雙手抓住了王揚的手後，嘰里咕嚕地說個不停。

  接著王揚介紹黃然，「殺馬特」的表情還真是豐富，又換了另外一副誇張的表情。又是一個九十度的大躬，隨後握住了黃然的手，繼續地說個不停。黃然好像也能說幾句日本話，兩個人都是笑嘻嘻的表情，似乎說得也有幾分投機。

  這個時候，「殺馬特」的隨行人員也都下了飛機，跟著他的四個人都是一身白色和服的打扮，卻沒有「殺馬特」那麼誇張的造型，中間除了有一個人染了一頭的黃毛之外，剩下幾個人都是中規中矩的打扮。

  和黃然客氣了幾句之後，「殺馬特」和李副總裁直接手拉著手走了過來。走到孫胖子的身邊的時候，李副總裁指著孫胖子說了一通日語。殺馬特聽到了「孫德勝」三個字之後，眼睛快瞪出眼眶了，當場對著孫胖子鞠了個大躬，雙手握住了孫胖子的左手，用不太流利的中國話說道：「孫桑，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孫胖子一笑，隨後客氣了一句：「不一定啊！」

  「殺馬特」懂的中文不多，當時也不敢露怯，只以為這個是孫胖子的客氣話，當場又對著孫胖子鞠了個大躬，嘴裡面不停地說道：「阿里嘎多！」

  孫胖子哈哈一笑，對著李副總裁說道：「麻煩你幫我翻譯一下。」說著，也不管李副總裁干不干，指著我說道：「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另外一個股東——沈辣先生。」說到這裡，孫胖子頓了一下，轉回頭對著蒙奇奇和二楊喊道：「沒看見在接見外國客人嗎？都過來，讓你們也露個面。」

  孫胖子向後面喊話的時候，「殺馬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頭髮，隨後對著我也鞠了個大躬，握著我的手，說道：「沈桑，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就連說話的時候，他也是緊盯著我的頭髮不放。不過，「殺馬特」很快就將我的手鬆開，因為他又發現了兩個更好的目標——二楊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看見楊梟和楊軍之後，「殺馬特」鞠躬鞠得頭都快要撞到地面上了。客氣了幾句之後，「殺馬特」又介紹了他的幾個隨從。這時，李副總裁就開始安排我們乘車離開機場。

  本來我和孫胖子、黃然以及那位雲杉賭場的執行董事王揚共乘一輛汽車。但是臨上車的時候，孫胖子推說自己氣悶單獨要了一輛勞斯萊斯，拉上我一起坐了上去。汽車開動之後，我看著沒事人一樣的孫胖子，哪裡有一點胸悶氣短的跡象？

  我問孫胖子：「大聖，我們這麼奢侈坐一輛車好嗎？」

  孫胖子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說道：「我是在給老黃和王揚製造點機會，明天就要上火車了，他們老哥倆怎麼也要說點悄悄話吧？不是我說，有些話當著你我的面，王揚也不好張嘴。」

  看著孫胖子一臉故作神秘的樣子，我聽出來他的話裡有話，當下問道：「不對，大聖你這是有話沒有告訴我，現在都分車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孫胖子齜牙一笑，看了前面開車的司機一眼之後，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道：「這個不瞞你，王揚一直都是委員會的人，現在委員會雖然沒有了，但是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有些話他能對老黃說，就是不能和你我說。」

  這句話嚇了我一跳，想不到王揚做的就是孫胖子以前的工種。我低聲問孫胖子：「你怎麼知道的？」

  孫胖子笑了一下之後，說道：「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的少。不過我也不貪功，王揚的事情是高老大告訴我的。本來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昨天老黃說到執行董事的時候，我就把他想起來了。不是我說，現在看起來，前幾年火車線路出事的時候，黃然連提都沒提，看來池子裡的水挺渾啊。」

  孫胖子說話的時候，有些避諱開車的司機，聲音也就我剛剛能聽到的程度。這樣的音量我聽著實在是難受，當下給他找了一個能大點聲的話題，說道：「大聖，你給說說那個什麼松島介一郎，他又是幹什麼的？他的底細你一定知道，說說啊。」

  聽我提到松島介一郎，孫胖子笑得前仰後合，他笑著說道：「這個人也不簡單，關於他的出身有兩種說法。第一種說法，說他是個孤兒，被福島神社上一任的大神官松島岫巖收養，因為松島介一郎天資聰穎、能力出眾，松島岫巖力排眾議，把福島神社的繼承權交到了松島介一郎的手裡。」

  說到這裡，孫胖子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一個說法，松島介一郎本來就是松島岫巖的私生子，因為親生母親病故，才去找親生父親松島岫巖。松島岫巖沒有辦法，就謊稱松島介一郎是他撿回來的孤兒，因為松島介一郎天資出眾，又把松島介一郎收為養子。本來松島岫巖還有兩個兒子的，很早以前就決定要把福島神社交給長子繼承。不過這幾年松島岫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除了松島介一郎之外誰的話都不聽，最後還把擁有千年歷史的基業交給了松島介一郎。當時就有人說，松島岫巖是被松島介一郎迷了心智。」

  孫胖子緩了口氣，總結道：「辣子，不是我說，不管這個松島介一郎是哪種說法，都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我有些搞不清楚了，這個見人就鞠躬的「殺馬特」，會有這麼深的城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