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天留人

  江荷花都四個孩子的媽媽了，也還跟未出嫁時那樣嬌憨。

  江澈和薛大寶聊著一些家常呢，她就在江澈帶來的東西里翻找著，看看有沒有什麼稀奇的零嘴，按照以往的經驗，江澈肯定會給爹媽帶來一些好吃的。

  

  可看了一圈，除了香菸是沒見過的，其他的東西都是國內常見的東西，癟著嘴說道：「栓子，你到國外一趟也沒帶點好東西回來孝敬大爺和大娘啊！~」

  對於江澈這個堂弟，江荷花可謂是知之甚詳，不缺錢還特愛吃，以往每次出差都會帶一些當地的土特產回來。

  沒想到這次去了阿美那麼遠的地方，居然沒帶一點好吃好玩的東西回來。

  要說當地沒有特產，江荷花可不信。

  咱們國家一個縣城好吃的東西都數不過來，阿美那麼大一個國家能沒有一樣好吃的？

  「荷花姐，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似的，淨想著吃的東西。」江澈看了眼氣鼓鼓的堂姐，有些好說道。

  「不還是怪你，以前只要出差回來就帶那麼多好吃的。」

  「還好我出嫁的早，要不然這麼貪吃的閨女，誰會娶哦。」面對江澈的嬉笑，江荷花不僅不以此為恥反倒說是江澈的原因。

  「你這丫頭，又說什麼怪話呢。」

  「栓子快過來吃麵，別理這丫頭，都三個孩子的媽媽了，還跟沒長大似的。」江荷花正數落著江澈的不是呢，高紅梅端著一碗打滷面走了進來。

  「媽！~~」

  「我又沒說錯，你訓我幹嘛。」聽到老娘的說教，江荷花不依了，抱著高紅梅的胳膊撒嬌道。

  「哎呦！~要死了啊！」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撒嬌，妞妞看到了都得替你感到難為情。」高紅梅嫌棄的把江荷花胳膊打開，點了點她的腦袋繼續數落道：「前些天就讓為勝跟你說了，讓你們今天早點來，你看看你們幾點到的。」

  「不用猜，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這丫頭又起晚了。」

  「這又不是我的錯，小孩晚上鬧騰不睡，我有什麼辦法。」

  聽到老媽的數落，江荷花揪著嘴、紅著臉，也不敢去看高紅梅。

  「就你理由多。」說完，高紅梅也不再搭理她，轉身向江澈問道：「栓子，現在少吃點。」

  「你大娘正在剁餡子，咱晚上吃餃子。」

  「唉，好勒，等下我來擀餃子皮。」江澈一邊呼啦著麵條，一面狂點頭。

  「你看看栓子比你還小，都知道幫我們擀皮，你再瞅瞅你。」

  「都多大的人了，一天天就知道吃。」

  高紅梅說完話，轉頭便去了廚房和劉英一起忙活晚飯去了。

  「哼！~就你會裝好人。」

  看到江澈壞笑著看著她，江荷花氣哼哼的留下一句話便去了廚房。

  「姐夫，大爺讓你們今天來做什麼的？」本來江澈就有些餓了，再加上劉英做的滷子味道又好，三兩口一碗麵便下肚了。

  江澈以為家裡發生什麼事了，便問起薛大寶他們今天過來的目的。

  「聽為勝哥說家具廠訂單太多，他們忙不過來，現在廠里要招一批學徒工。」

  「爸給我報了名，今兒讓我過來面試來了。」聽到江澈的詢問，薛大寶像個小學生一樣如實答道。

  「面試的怎麼樣？」

  「還成，聽說下午出結果，我跟荷花一合計，與其讓幾個哥哥再跑一趟，倒不如先不回去，等著爸給帶信。」

  說到工作，薛大寶話語裡滿滿的都是感激。

  之前剛知道江澈這個小舅子升任軋鋼廠科長時，薛媽就想過讓江澈幫忙走走關係，把薛大寶這唯一的兒子送到城裡做工人。

  當時薛大寶就極力反對，倒不是他清高不願意走關係找一份鐵飯碗，而是江大山之前和他們幾個小輩開過會，不允許家裡任何人請託江澈走門路找關係給他們弄工作。

  畢竟現在想著讓江澈幫忙找工作的可不止一家兩家，說句不好聽的不止他們村姓江的本家，鄰村跟他們家關係走的比較近的也都在看著呢。

  江大山雖然連蒙學都沒讀過的大老粗，但是他從戲曲和平時聽說書人說的內容里聽過一些內容，一個家族想要繁榮、強大，最基礎的就是需要一個領頭人。

  遍尋一圈，除了江澈，老江家現在任職最高的只是他們大隊的大隊長而已。

  江澈作為老江家第一個在政府中官職這麼高的人，自己這個大老粗雖然在江澈的工作中幫不到他，但是為他阻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還是能夠做到的。

  江大山想的很簡單只要自己家的子侄們不動，那麼外人就張不開這個口讓江澈幫他們解決工作的問題。

  事實也如他想的那般，起初大家知道江澈升任科長之時，好多人都拐彎抹角的表示想要江澈給他們解決工作問題，江大山嘴皮子都磨破了表示江澈沒這個能力，所有人都不相信，認為是江大山在中間阻撓，不願意幫助他們這些窮親戚。

  但後來見到江大山的子侄沒有一個從泥腿子上岸當工人的，慢慢的大家也都相信了江大山的話，再也沒人提及這件事兒了。

  對於薛大寶，江荷花耳提面命了不知道多少次，講清了其中的厲害，因此他也絕了讓江澈幫他改變命運的想法。

  之前聽到老丈人整個大隊的男人基本上都進家具廠做了工人，說實話薛大寶真的挺羨慕，畢竟現在的工人可不是四五十年後吃得少做的多的老黃牛，這可群體可是真正當家做主的主人。

  就在薛大寶隱含著羨慕的眼神看著丈人一家都成了工人之時，沒想到自己的小舅子居然來告知，工廠要招學徒工，老丈人給他報名了！

  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都斷片了！

  雖說只是招聘學徒工，但是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不亞於他第一個兒子出生時重磅。

  雖說老丈人在家具廠不是管理層，但作為廠里的技術員一員，薛大寶相信自己這次家具廠招的學徒工裡面肯定有自己的名字。

  而江澈，顯然沒有考慮這麼多。

  之所以沒有給自己堂兄們找門路安排工作，只是因為當初自己的能量太小。

  在堂兄和堂嫂中選擇，他肯定會傾向於給堂哥安排工作，可現在孩子都是隨著母親的戶口，如果只給堂哥們安排工作，而讓堂嫂和孩子們都還在農村待著，這根本就不是幫助家裡，反倒給這幾個小家庭注入了不穩定因素。

  雖說六十年代的誘惑不如後世多，可男女之間感情的問題，自從人類出現以來就一直存在著，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心而辦錯事兒。

  可如果一對夫妻一對夫妻的解決，先給誰解決，再給誰辦理，這又是問題。

  畢竟都是親人，誰先誰後都是錯。

  與其這樣，倒不如暫時維持現狀，等自己積攢的人脈可以一次解決了再說這個事情。

  至於後面江澈的社會地位有了，認識的人脈也能解決這個問題了，為什麼又沒有再提這個事情，只是因為他個人覺得給私人做家具的收入又不少，堂兄堂嫂們在老家還能時常幫助到大娘和四嬸，如果他們都到城裡了，幾個老人得多孤單。

  及至近些年，江澈又改變了當初的想法。

  老江家上上下下，都有著一手做家具的好手藝，與其進工廠做工人荒廢了自己的手藝，倒不如再等幾年。

  等改開了，國家允許私人創辦企業，到時候他出資在老家辦個家具廠，然後老家這些人以手藝入股大家一起做老闆賺大錢，這不比日後下崗潮來臨，沒著沒落來的強！

  可是他沒想到現在一個工人的名頭對一個平頭老百姓來說是多麼大的誘惑。

  憑票購買平價糧，醫療全額報銷等等老百姓永遠享受不到的社會福利，對一個平頭老百姓來說，這簡直就是鯉魚躍龍門，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差距。

  「栓子回來了~」

  「出國考察怎麼樣，還順利吧？」

  就在江澈和薛大寶有一搭沒一搭閒聊的時候，江大山等人伴著昏暗的天色回到家了。

  「唉，大爺，你們下班了。」

  「我的工作還成，算是完成了心裡的預期吧。」

  見到江大山下班了，江澈急忙起身散煙。

  至於工作上的事情，江澈並沒有提及，畢竟出國這一圈發生的諸多事情都是事趕事，趕巧了。

  而且對於婁曉娥的存在，江澈現在也不敢和大爺、大娘他們說。

  現在白玉冰還沒搞定呢，若事先告訴了他們，萬一白玉冰知道了，她會不會想『好嘛！你們一大家子都知道了，合著就把我蒙在鼓裡？』

  因此，江澈只是含糊其辭的答應了一下。

  見到自己丈人下班了，心急想知道消息的薛大寶也站了起來，只是礙於面子沒好意思張口問結果。

  「大寶等急了吧。」

  「放心，學徒工里有你。」

  「這是需要的材料，明兒準備準備，後天準備去工廠報導。」

  雖說女婿沒有張口問，可是薛大寶那焦急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他。

  江大河知道這種期待的心情是多麼的煎熬，因此也沒有賣什麼關子，直接把兜里的紙條遞了過去。

  「嘿嘿...」

  「謝謝，爸。」

  雖說不擔心選不上自己，可聽到自己真的入選了，薛大寶的心臟還是有了一些悸動。

  從江大河手裡接過紙條時，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什麼謝不謝的。」

  「進廠後，多學多看，別丟我人就好。」

  「這可不是咱們以前做家具時候用的老把式，用了好多外國的機器，還是要多鑽研的。」

  「不過也別擔心，我一天私塾都沒讀過的人都能學會怎麼使用機器，你最起碼還是初中學歷呢，怎麼也比我這個老頭子上手快。」

  為了讓薛大寶好好學技能，江大河適度的打擊了他一下，卻又害怕把這個女婿嚇著了，緊接著又給他鼓了鼓勁。

  不過江大河這番話算是瞎子拋媚眼——白費功夫，現在的薛大寶早就沉浸在自己即將成為工人的喜悅之情中，那還聽得見江大河剛才的那番話。

  「爸，大寶的工作成了嗎？」就在江大河對著薛大寶說教時，在廚房看到他們回來的江荷花早就坐不住了，瞅著老娘沒注意的功夫就跑到屋裡問問薛大寶工作的事情。

  「這麼點事情還怕你爹辦不好啊？」雖說之前江大河在家裡說話也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可那時候是作為壯勞力和父親的身份，有些壓迫的性質。

  現在卻不一樣了，說話間舉手投足的自信卻是從骨子裡散發的。

  「哪能呢。」

  「我不就是隨口問問嘛，我就知道您肯定能做到。」說著話，江荷花又挎上了江大河的胳膊，一陣扭。

  「你這丫頭，都這麼大了還撒嬌，羞不羞啊。」

  「需要哪些材料的單子我都交給大寶了，明兒你們整理好就可以了。」

  不過與下午被老娘高紅梅嫌棄的待遇卻截然相反，江大河卻是極為享受。

  「啊！~」

  「謝謝爸！~」聽到事情辦妥了，江荷花也不和江大河膩歪了，轉身就投到了自己老公的身邊，拿起手寫的單子細細的看著。

  「唉！~」別看江大河因為閨女的『勢力』行為一臉的落寞，實則他心裡也美的冒泡。

  哪個當父母的不想著自己的兒子女兒能夠婚姻幸福，生活美滿。

  「快別聊了，餃子煮好了。」

  「洗洗手，準備吃飯。」

  江澈原本打算今晚回家的，可天不遂人願，下午眼瞅著降雪還有些變小的趨勢，可一頓飯吃完，滿天飄散的鵝毛大雪阻止了他的腳步。

  而薛大寶和江荷花兩口子則不顧江大河老兩口的挽留，執意要回家。

  畢竟薛大寶要進廠成為工人了，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當然要第一時間回家和婆婆那邊分享。

  再者還有許多材料要到大隊部和公社裡去開，今晚回去，明兒不就能早點把材料開出來。

  為此，江荷花兩口子打著手電筒，冒著大雪一腳深一腳淺向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