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城外小鎮對酒談
2024-06-01 00:41:10
作者: 君無期
半日行程,三人已是完全離開落日嶺地界,在荒原上駕馬疾行。
二百里已過,李純陽和許乘風侃侃相談,從李純陽二人見到東方羿一箭誅殺惡賊郭如泰,到許乘風單槍匹馬掃殺飛鳳寨數百賊寇,可謂驚心動魄!
反觀玉無瑕,一路上緘口不言,只是默默聽著二人暢談昨日經歷,玉眸微眨,恍現一抹不易察覺的愁色,似有心結未消。
「這麼說來,你們是惹上了那個趙瑭?」許乘風聽著李純陽說完他千佛山下,仗義出劍的事情,不禁眉頭微皺。
「對,因為百姓攔路,他就下令讓官兵們大開殺戒,這樣的狗官,合該千刀萬剮!」李純陽憤然道。
許乘風搖首,將手中酒壺遞給劍客,讓他飲下一口,平息怒氣。
「還好是在落日嶺,有佛門之人相助,倘若在這荒原野地,你與官府公然對抗的話,不光自己小命不保,怕是還會連累了玉姑娘。」
聽著許乘風的話語,李純陽一邊將酒咽入喉嚨,一邊望向身旁的冰山美人,忽然有了幾分悔意,剛才若因為自己的衝動,讓玉無瑕身陷危境,那他便是一個萬死不可辭咎的罪人!
李純陽想要向玉無瑕致歉,然而,他的嘴唇剛張開,便聞佳人冷語:「你要是想道歉,就不必張嘴了。」
劍客不禁苦笑一聲,他的心思,已經被玉無瑕猜到了。
「遇事衝動魯莽,往往會弄巧成拙,心浮氣躁,也是修武大忌。」玉無瑕好心提醒一句,語氣有所緩和。
劍客聞言,默默點首,仔細回想,自打離開桃花源,他已經在外奔波數月,歷經生死之難,雖然俠心未改,但性情有所轉變,似乎沒有了在桃花源養傷時,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冷靜。
「呵,純陽平時可不這樣,今日魯莽,想來是有緣由。」許乘風幫著李純陽解釋道,他似乎有些擔心,李純陽的形象會敗壞在玉無瑕的眼裡。
「或許,是出於對官府的厭惡。」李純陽自語道。
他想起了與血蓮教勾結的陳莽、洛陽紈絝子弟慕容詞、三言兩語逼殺龍鱗衛的藺羽、濫殺無辜的趙瑭、還有那推出「罷黜百家,獨尊道術」政策的二世皇帝。
這些人的作為,無不是讓他心中生恨生憤。
「許叔、玉姐姐今日教導,李純陽謹記。」劍客收了收神,向二人道謝。
淺談過後,三俠駕馬馳騁荒原,日落時分,直抵西荒城外,然而,三人為了安全起見,並未入城,而是在一處小鎮落腳。
「這回不愁沒有銀子了。」
城外小鎮,三人牽馬走在街上,許乘風面露淡笑,拍了拍馬背上的包袱,這裡面的銀兩,全是他在飛鳳寨取的。
「好,那我們就在這座鎮子小住幾日,養好傷再進入西域。」
李純陽舒出一口氣,這座小鎮人跡依稀,想來不會有雜事煩擾,在這裡可以安心養傷。
三俠來到鎮上的客棧,準備晚膳歇宿事宜,殊不知,街頭古樹下,正有兩名黑衣人會面。
一人身著墨色長袍,頭戴惡鬼面具;一人黑衣長發,背負修羅邪刀,正是摘星樓夜王與蕭偃月!
「稟夜王,我已查明南宮胤蹤跡,他現今還在西荒城內,前幾日的城中血案,均是此人所為。」
「不枉本王一路追到這西域邊陲之地,終於有著落了。」夜王眼眸里划過一抹森然。
「夜王,南宮胤是天人境的修為,又精於劍道,恐怕您一人,不足將他制服。」蕭偃月說道。
「呵,一人不足以,那就再請一名天人境修士幫忙。」
夜王冷笑一聲,蕭偃月卻是聽得糊塗,隨夜王從摘星樓來到涼州的,只有他一人隨行而已,哪裡來的其他高手?
「西荒城太守拓跋舟,有天人境的修為,再加上城內駐守的官兵,南宮胤插翅難逃,你在此等候,本王先入西荒城。」
夜王說完後,轉身去往西荒城,蕭偃月暗感驚訝,只得猜測夜王是與拓跋舟有深厚交情。
微風徐來,天色慾晚。
蕭偃月閒來無事,在街頭徘徊,忽然,他看到了幾道熟悉身影,便急忙閃到牆角,暗暗窺探。
「他們怎會來這裡?」蕭偃月看到李純陽三人走進客棧,不禁眉頭微皺,想到了白衣劍客那天夜裡說的話。
「是誰教你的《破城刀法》?」
「你是不是梁國後裔?」
「你,可記得一個叫做梁玉嬋的姑娘?」
思索間,蕭偃月忽感頭痛,那一夜過後,他常常回想這些問題,但沒有任何答案,他並不記得自己年少時發生的一切。
據夜王所說,自己出身貧寒,家中親人早已死絕,是夜王給了自己新生,將自己帶出牢獄,逐漸蛻變成一名絕頂殺手。
一個無親無故,無朋無友的人,忽然在外人口中得知自己有殺手之外的其他身份,這激起了蕭偃月的欲望,那顆切於找到答案的心,已然是按耐不住。
蕭偃月握了握拳,下定心思,不管真假,他都要找李純陽問個清楚!
「小二,上酒!」
客棧里,李純陽三人對桌相坐,待到酒菜備齊,各自下筷。
「一個殺手,公然在別人眼皮底下行動,真是愚蠢啊。」黑衣刀客來到客棧門前,望著進進出出的食客們,不禁自嘲一聲,步入其中。
於此時,面對著正門的許乘風,看到黑衣刀客進來,猛然停下了筷子,眼中露出警惕之色,李純陽和玉無瑕瞧見槍王面色有異,便也回首。
「蕭偃月!」
看到來者,李純陽面色微驚,立刻伸手按住椅子旁的劍袋,玉無瑕亦是悄然運轉寒冰真氣,以備不測。
「不要誤會,我沒有殺心。」蕭偃月收斂真元,攤開雙手,以示心誠。
「你來這裡做什麼?」玉無瑕冷聲質問道。
聞言,蕭偃月望著李純陽,認真地回答道:「我來找他,問一些關於我的事情。」
對視片刻,李純陽扯過一把椅子,放到桌前空位。
「坐吧。」
「我想知道,我的身份。」蕭偃月坐下來,直截了當地問道。
「要想確定你的身份,你得先告訴我,你是不是梁國皇室後裔,這裡是不是你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李純陽心平氣和地回答,抬腳跺了跺地面。
「我已記不得年少時發生的任何事情,只有這道疤,看起來時間長久些。」
蕭偃月伸出左手手掌,掌心處有一道淡化的疤痕。
「這道疤淺深有序,應是刀傷,我猜,是你伸手握住刀鋒的動作,才會落下此傷,你當時是在救人麼?抑或自救?」許乘風揣摩道。
「不記得了。」蕭偃月漠然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
「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那是誰教你練的《破城刀法》?」李純陽不禁苦笑,一邊問著一邊給他斟了杯酒。
「夜王從牢中救了我之後,將刀法秘籍給了我,我只用一日,便將此刀法練熟。」
「一日?十二個時辰?」許乘風滿腹狐疑,問道。
見到蕭偃月認真點首,三位俠客都是不敢置信,一日時間練成名揚天下的《破城刀法》,就算是刀魁獨孤凌雲、金刀派掌門風長衿那等用刀高手,也根本做不到!
「你應該是失憶了,在遇到夜王之前,你就會這套刀法。」李純陽思索片刻,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或許吧,我已記不清。」蕭偃月搖搖頭,再次開口發問:「李少俠說的那位梁玉嬋姑娘,今在何處?」
「她···」
李純陽不禁猶豫,畢竟坐在身旁的這個人,乃是江湖數一數二的冷血殺手,他要是對師姐有所圖謀,那自己今日言辭,將是為虎作倀之舉!
「罷了,依著師姐的性格,就算蕭偃月不找她,她也會尋機去東海找蕭偃月。」
劍客定了定神,回答道:「她是我的師姐,現今名為肖玉嬋,住在雲夢山,她學過《破城刀法》,從這點來看,或許你們以前認識,但我也不能完全確定。」
蕭偃月點了點頭。
「多謝告知,改日回中原,蕭某會尋機拜訪她。」
說罷,蕭偃月起身告辭,夜王隨時會回來,他不能在此耽擱太久。
「喂,有緣相見的話,別傷害她。」李純陽斜坐在椅子上,端望刀客背影,道。
「蕭某,絕不傷害那位玉嬋姑娘,少俠自請放心。」
蕭偃月漠然離開客棧,三位俠客慢慢收回眼神。
「呵,酒也沒喝就走了。」
李純陽淡淡一笑,接過剛才給蕭偃月遞的那杯酒,兀自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