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赴死罪請西陵雪
2024-06-01 00:39:25
作者: 君無期
醫館裡,屍體被黑甲兵士抬走,慕容詞也在藺羽示意下慌張離開,小院重歸於寂靜。
「這些人手裡每一錠銀子都是髒的,他們死不足惜。」譚松鶴欹坐在病榻上,嘴角微微上揚。
「慕容詞那狗官不下台,泰平郡就不得安寧。」張承影似是心有不甘,在他看來,幾條走狗抵命不能解決問題,最該受到裁決的,應是慕容詞那條漏網之魚!
「別考慮那麼多,你們兩個就在此安心養傷吧,有雪兒的身份擺在這兒,慕容詞不敢在對你們有所侮慢。」李純陽淡淡笑道。
「呵,我算是看出來了,還是當官兒好,你看剛才那個什麼鎮殿使,殺人如探囊,等到了長安,我得憑本事進天策府,再不濟,先當個衙門捕快也行,慢慢往上爬!」
張承影說完,譚松鶴卻並不認可他的想法,道:「當官也不怎麼樣嘛,整天被人吆來喝去,攤上孫尚這種狗官,除了傷天害理,魚肉百姓,學不到半點兒好,這也違背師父教我們習武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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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
此時,藺羽走進了病室,他先是拱手向西陵雪行禮,後將目光落在張承影和譚松鶴身上。
「你們兩個這麼年輕,本領也不差,真要想做官兒,不如就留在泰平郡,『游弈使』一職尚有空缺,手底下三五十人,平時負責郡里的日夜巡邏,可有興趣?」藺羽淡言道。
「有興趣,當然有興趣!」
張承影眼看有機會做官,頓時面露喜色,繃帶一扯,又疼的齜牙咧嘴,譚松鶴則是合上眼睛,置若罔聞。
「好,那就定了,你只管在此養傷,本官會將此事告訴郡守,做不做得了好官,看你本事。」
藺羽說完,嘴角輕勾,眼神挪移到西陵雪的面容上,後者美眸輕眨,秀眉微蹙,對張承影即將上任泰平郡游弈使一事,不喜反憂。
「鎮殿使大人,不會平白無故送官職的吧?」雪兒輕啟丹唇,問道。
「呵呵,既然是西陵雪小姐的朋友,本官自然要好好安排,這幾位如果願意,可隨小姐一同前往仙陽,任武職,享食祿。」
藺羽言語間,又看向李純陽、肖玉嬋,但兩名劍客並不為此動容,李純陽淡笑開口,道破對方的心思。
「說到底,是想讓雪兒去仙陽城,所以才會對我們許以官位,鎮殿使武功超群,殺幾個四、五品的修士如湯沃雪,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如何威逼利誘,我都不會去仙陽,你只管告訴姐姐,將來有機會,雪兒自會去找她,共敘長情。」
西陵雪態度明確,她要與身旁這名白衣青年闖蕩天下,陪著他聞名於江湖,刀光劍影的生活,也勝過宮中的安然樊籠。
「看來,問題出在這個人身上。」藺羽雙眼盯著李純陽,目光不善。
「純陽與我,皆出身雲夢山劍廬,師從鬼谷派二代掌門唐扶搖,我勸你不要對他有殺心。」肖玉嬋清聲道。
鬼谷派!
藺羽眉頭一挑,只得收回目光,李純陽和肖玉嬋是劍翁的弟子,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真要靠武力解決此事的話,他可要掂量一下他自己,甚至整個龍鱗殿,是否有能力澆滅一位宗師境強者的怒火。
「棘手···」
狹小的醫室里,三言兩語間,氛圍竟是變的劍拔弩張,雙方態度都很極端。
然而,藺羽臉上露出笑意,似是打算妥協,他向屋外走出去,李純陽和西陵雪這才鬆了口氣。
「眾龍鱗衛聽令!」
醫館小院,藺羽令下,數十名黑甲兵士紛紛跪地,抱拳聽命,李純陽等人出於好奇,便守在窗邊觀望外面的情景。
「秋妃娘娘有旨,不惜一切代價請西陵雪小姐入宮,龍鱗殿自創立以來,還從未有完不成的任務,此次亦然!」
藺羽面容冷漠,伸手指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龍鱗衛,道:「你,去請西陵雪小姐!」
眾目睽睽下,那名龍鱗衛立刻起身,進入醫室。
「在下龍鱗衛周峰,請西陵雪小姐入仙陽皇宮!」
周峰跪地相請,眼神堅毅,西陵雪握緊了自己的小手,回道:「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去仙陽!」
言罷,那名叫周峰的龍鱗衛,默默起身退了出去,他來到院子,緩緩拔出一支短槍,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己的喉嚨!
槍刃穿喉,周峰跪地身亡!
如此一幕,看呆了醫室里的所有人,僅僅是因為雪兒不答應去仙陽,他就自殺了!
周峰死在面前,藺羽面色不改,闊聲說道:「龍鱗殿二品修士周峰,於泰平郡執行任務時殉難,當上報皇帝陛下,取白銀八千兩,賜仙陽城外一宅,告慰其家中妻兒!」
「人命關天,他憑什麼···」
西陵雪聲音哽咽,對藺羽施展的狠毒手段難以置信,周峰明明是自殺,但她感到了愧疚。
其餘人也緊握拳頭,心中五味雜陳,這藺羽握有對龍鱗衛生殺予奪的權力,為了達到目的,當真是視生命如草芥!
院中,藺羽又招呼一名龍鱗衛入室。
「在下龍鱗衛石雨,跪請西陵雪小姐,入仙陽皇宮!」
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語氣,西陵雪聲音顫抖,回道:「出去告訴你們鎮殿使,我不去仙陽是我的自由,這不是你們的錯,你不必自盡。」
聞言,石雨默不作聲,僅僅是搖了搖頭,眼神中有一絲無奈,他回到院子裡,亦是效仿周峰,拔槍穿喉!
啪!
又一具屍體倒在院子裡,鮮血流淌,染了一大片朱紅,西陵雪的小手開始發顫,只覺心臟跳的厲害。
李純陽伸手抓住她的小手,另一隻手推開窗扇。
「藺羽,你濫殺無辜,他們何罪之有?」李純陽怒聲吼道。
只見藺羽轉過身來,攤了攤手,反問道:「李少俠說我濫殺無辜,你見我動手了?」
「你!」李純陽咬牙切齒,平常一向鎮定自若的他,也見不得這種情景。
「本官奉命行事,若帶不回西陵雪小姐,在場所有龍鱗衛,都得以死謝罪,誰敢不從,連誅三族!」藺羽的眼神冷漠無情,院子裡死寂無聲。
「再請!」
藺羽令下,又是一名龍鱗衛站了出來,走向醫室,視死如歸。
「夠了!」
只見西陵雪緩步踏出,看向藺羽的眼神,滿含怨恨,這樣的目光,令後者不由地皺眉。
「小姐肯回心轉意,等同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今承此恩,他日再報!」
「今承此恩,他日再報!」龍鱗衛們異口同聲,藺羽嘴角微翹,付出兩條人命,換來西陵雪同意入宮,很值。
啪!
就在藺羽暗自竊喜時,一隻玉手落在他的臉上,清脆的耳光聲傳來,龍鱗衛們拔槍欲動。
西陵雪這一巴掌,是因恨而出。
鎮殿使反應過來,望著面前怒顏冷眼的佳人,只得朝門外伸手,口中道一個「請」字。
醫室里,李純陽攔住肖玉嬋三人,默嘆一聲,孤身來到院子裡,與西陵雪同出醫館,往悅來客棧行去。
兩廂情願,天不註定的今相離,對命運施以緊扼,奈何也抵不過人心使然。
······
悅來客棧後院,李純陽解下一匹青騅的繩扣,牽著它來到西陵雪面前。
「不能陪你去長安了。」雪兒聲音溫婉,皙白清麗的小臉上,有著幾分愁色。
「你和你姐姐分別數年,她一定很想念你,也該見一面,至少看到你安然無恙,免得她擔憂。」
李純陽回以微笑,他也捨不得雪兒離開,但藺羽草菅人命的手段,實在是太過殘忍,這讓兩個才出江湖的年輕人無法接受,他們只能妥協,免死更多無辜。
「仙陽到長安的路途不算遙遠,你去撫頂仙樓求得淬陽金珠之後,需要藉此物修煉多久?」雪兒問道。
「淬陽金珠蘊藏至陽靈氣,照易秋年前輩所講,得需七日才能在丹田中完全煉化,雪兒,此番前去長安,我還要見一位故人,請他陪我同往崑崙求藥,他是九品境界的高手,這段時日你就在仙陽待著好了。」
李純陽向西陵雪提起許乘風這個人,示意在她安心,要去崑崙,必是一路翻山越嶺,跋涉大漠荒原,危險重重,李純陽亦不願帶著雪兒涉險。
聞言,西陵雪自顧搖首,輕啟丹唇:「我不怕。」
話語落定,李純陽抓過雪兒的皓腕,將她輕擁入懷,後者並無抗拒,小臉貼在劍客的肩膀上,緩緩合眸。
白衣劍客、青衣姑娘,擁抱間感受彼此心跳,院外桃花又落一株,春去夏來,人間美好,或止於此矣。
「抱歉。」
劍客附耳輕聲言語,雪兒慢慢睜開雙眸,主動離開青年的懷抱,回道:「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不必向我解釋,純陽,我會在仙陽等你,幫你打聽關於趙隳的一切消息,如果時間太久的話,我就會回桃花源了,到那個時候,是否再相見,得看本姑娘心情。」
「好,李純陽在此立誓,醫好體內寒毒之後,一定去仙陽尋你!」
李純陽舉手發誓,西陵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牽著青騅,和他一起出了客棧。
望見二人上街,藺羽拱手向西陵雪行禮,六匹駿馬拉著的華麗官轎,就停在她面前。
「西陵雪小姐,請入轎。」藺羽伸手示意道。
「不必了,不習慣。」西陵雪冷聲回應,自顧騎上青騅,向白衣劍客晃了晃皓腕上的玉鐲。
「我會一直等你。」
待到李純陽點首,西陵雪便駕馬離去,藺羽則是帶著龍鱗衛緊跟上去,為小姐護行。
望著愈行愈遠的佳人,李純陽握了握拳頭,心中五味雜陳,此行長安、崑崙,但願自己身上不會再惹是非。
良久,李純陽獨自駕馬回到醫館,向譚松鶴與張承影辭行。
「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我和師兄就留在泰平郡,等我上任游弈使,一定做個好官,慢慢往上爬,最好能爬到『鎮殿使』那樣的官位,權勢滔天,何其快哉?」
醫室里,幾人侃談,張承影臉上始終有著笑容,譚松鶴則是一個勁兒搖頭,他對官府失望,壓根兒不想給朝廷賣力。
「難得師弟喜歡,你就當什麼游弈使好了,我是打算在郡里找個押鏢、護人的活,攢點兒銀子,然後開個武堂,教人習劍,師父教的劍法,總不能到咱這裡埋沒了不是?」譚松鶴淡笑道。
兩兄弟言語間,吐露彼此抱負,比起張承影,譚松鶴的人生道路,則顯得途短狹隘了。
「既然你們決定留下,就好好養傷吧,有機會的話,我會來泰平郡看望你們,老譚、承影,後會有期!」
「純陽,玉嬋師姐,後會有期!」
李純陽與肖玉嬋起身,向二人辭別,隨後,各自駕馬離開了泰平郡,往長安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