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上交

  秦聿靜靜看著她，這一刻，仿佛失去了語言，屋裡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兩人同時開口。

  「你……」

  「你……」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你先說。」

  

  「你先說。」

  又異口同聲。

  姜芮書忍不住笑了下，「你先說。」

  秦聿道：「你先說。」

  「現在我跟你檢討，想要聽你的想法。」姜芮書看著他。

  秦聿默然，「說完了？」

  「說完了。」姜芮書目光專注，眼睛裡仿佛有星辰。

  「就這麼……」他尋找措辭，「完了？」

  姜芮書感覺他有話外之音，似乎不大滿意，「你覺得檢討寫得不好？」

  秦聿又默了默，過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太寬容？」

  這回換姜芮書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笑了聲，上下打量他，看得他也不由往自己身上打量。

  姜芮書忍不住笑著說：「沒有，寬容是一種美好的品質，主要原因是我言行不妥當，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秦聿看著她。

  「那你願意接受我的檢討嗎？」

  秦聿眼帘微垂，淡淡地嗯了聲，「不准有下次。」

  姜芮書唇邊綻開笑意，「好。」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就這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突然之間陷入了安靜。

  姜芮書抬手看了下時間，「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

  秦聿朝她伸手。

  姜芮書遲疑地揚了揚信箋，「……這個？」

  「嗯。」

  「寫得不夠好，我拿回去再修改修改。」

  「不用，這個就可以。」

  「你都接受道歉檢討了，這個不用了吧？」

  「你給老師寫檢討不用上交？」

  「我沒給老師寫過檢討。」

  秦聿伸出的手一動不動。

  姜芮書無奈，把信箋遞給他，「好吧好吧，不過你接受我的檢討，那以後就不能揪著不放，回頭陳芝麻辣穀子的時候翻舊帳。還有，你不能外傳，我這輩子可是第一次寫檢討，要是讓別人知道就太丟臉了。」

  「不會有第三人看到。」秦聿接過信箋，一眼就看到上面整齊，比起一般女孩子的娟秀綿軟的字跡，姜芮書的字跡多了幾分風骨，圓潤中藏著稜角。

  一如她本人。

  看著對誰都和和氣氣，曉於人情，但某些方面很強硬，一星半點都不會退讓。

  得到他的保證，姜芮書放下心來，「那我就放心了。」

  她拽了拽姜大橘，姜大橘已經很懂鏟屎官的，知道這是要走了，嗲嗲地沖蹲在樓梯上的墨玉喵了聲，甩甩尾巴，表示自己要走了。

  姜芮書不由抬頭朝樓上看去，只見渾身漆黑的墨玉一動不動蹲在樓梯口，一雙古銅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客廳里的人，神氣得叫人很想擼一把。它旁邊蹲著墨灰灰和墨黃黃，兩隻小貓已經長得很大了，蹲著的姿態跟媽媽很像，也神氣得很，姜芮書不由想這就是家庭教育的影響，孩子跟誰就像誰。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有點慶幸，幸好小貓跟著媽媽長大，要是跟爸爸……

  她低頭看了看姜大橘。

  emmmm……

  姜大橘感覺鏟屎官沒動，不由疑惑地抬起頭，怎麼還不走？

  這大概就是精英媽媽和廢材爸爸吧……

  姜芮書腦補了一出「精英女孩看上可愛宅男，婚後宅男發胖不上進，精英女孩憤而離婚並搶走孩子」的離婚糾紛，牽著被離婚的廢材大橘默默離開。

  秦聿看著姜芮書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過了許久，緩緩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檢討書。

  墨玉三隻見外人離開，墨黃黃和墨灰灰恢復活潑，已經大半歲的它們能毫無障礙的上下樓，一下子就跳下樓梯，開始巡視領地。

  「喵~」

  墨灰灰跳上沙發蹭了蹭秦聿，但秦聿沒理它，伸手拿起檢討書，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看了許久，目光又落到沒有送出去的禮盒上。

  墨灰灰是個黏人的性格，沒能得到主人的愛撫，它想跳到男人的腿上，但就在這時，男人突然起身上樓。

  「餵？」電話那頭，接到電話的秦舒似乎在做別的事，直截了當道：「說。」

  「沒送出去。」秦聿語聲淡淡。

  「什麼沒送出去？」

  「你設計的那套首飾沒送出去。」

  聞言秦舒頓了一下，回過神來，「等下。」她放下畫筆，「那套要送給芮書的花語？」

  「嗯。」秦聿對她遲鈍的反應也是無話可說，不用想肯定還在畫設計圖。

  「不是，你現在才送？」秦舒的關注點完全在另一點上。「你拿回去那麼久，怎麼才送？人家幫你那麼大的忙，你到現在才表示？你怎麼這麼不懂禮貌？」

  秦聿懶得解釋自己為什麼現在才送出謝禮，「反正沒收。」

  秦舒心說就你這脾氣，我懷疑你送禮的時候沒給人家好臉色，「為什麼不收？」

  「她說太貴重不能收。」

  「太貴重？不應該吧？」秦舒有點驚訝，「她家應該不錯吧？她來京城什麼都有人安排，還有專職的司機接送，這點東西對她應該不算什麼，一般家庭也養不出她那樣的女孩子。」

  她還農村出來的呢，簡直就是個矛盾體。秦聿心想，道：「她是法官，不能跟律師有過大的經濟往來。」

  姜芮書的拒絕，除了貴重，或許還因為兩人的職業身份，哪怕她能收得起這樣的禮物，但對於她的職業而言，已經逾越了。

  想到這點，他垂眸看著外面了無一人的林蔭路，其實她一開始就想到這點了吧。

  「法官怎麼了？法官就不能……」秦舒說著忽然反應過來，「我還以為你倆——算了算了，是我沒考慮周全，我看芮書這女孩子要啥有啥，肯定是好人家裡的女孩子，所以才想到給她那套首飾，那可是我今年的心血之作，一般人我可捨不得給出去。沒送出去就算了，你先留著吧，以後要有機會再送出去。沒事掛了啊，我還要畫圖，靈感要斷了。」

  說罷就直接掛了。

  聽著掛斷的忙音，秦聿：「……」

  重提畫筆，秦舒頓了下，想起上次那個不卑不亢從容淡定的女孩子，「我的憨弟弟喲！好女孩可要抓緊。」

  她長嘆了一聲，繼續埋頭在圖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