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兄弟情深，獠牙猙獰

  我和崔衛東之間存在著太多恩怨糾葛，他在敦煌反水的時候，對我打擊很大，因為我從來想不到，這麼好的朋友竟然背著我跟別人達成協議。

  知人知面不知心，畫龍畫虎難畫骨。

  我看錯了崔衛東，等於是自己過去十幾年的情感付之東流，除了他之外，我幾乎沒有更好的朋友，他的離去讓我對友誼產生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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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開，我剛才已經說了，所有的事情都記錄在唐晶的日記里，你偏偏不信，你這個人就是過於相信別人，唐晶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到現在都沒有定論，就連周鯤也對她有所懷疑。我見過周鯤兩次，從她口中知道唐晶的很多研究已經誤入歧途，跟敦煌殘卷研究所的正式工作毫無關聯，所以周鯤一直觀察著她，如果不是唐晶意外失蹤，兩個人之間難免會有一場唇槍舌劍。周鯤告訴我，她懷疑唐晶已經墜入魔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忍不住冷笑，因為周鯤畢竟是研究所的人，怎麼可能反過來指責唐晶？

  更何況，崔衛東已經成了江湖大佬的白手套，不可能取得周鯤的信任，崔衛東當著我的面撒謊，臉皮之厚，令人寒心。

  「衛東，還是不要故意編排唐晶的瞎話了，不管她犯了什麼錯誤，或者是去了哪個地方，找到她之前我不相信任何關於她的傳言。」

  我這樣說就等於跟崔衛東劃清界限，再也不受他的蠱惑。

  「葉開，我會找機會把唐晶的日記郵寄給你，讓你明白她究竟在幹什麼？一個人表面上無論裝得多麼純潔神聖，但她的靈魂已經獻給了魔鬼——」

  我忍不住大喝一聲，阻止崔衛東繼續說下去，畢竟唐晶在我心中無限美好，此刻只不過是出了意外，別人不應該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她頭上。

  「衛東，不要再說了，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不要逼得我掛電話！」

  在找不到唐晶的情況下，我已經心急如焚，如果再聽到別人詆毀她、污衊她，我就更加難以承受。

  崔偉東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告訴我：「如果你不相信就打電話給周鯤，她有更多證據證明，至少在三年之內，唐晶已經無數次流露出墜入魔道的跡象，我說謊周鯤卻不會說謊，她還有照片和視頻為證……」

  我經不住皺起了眉頭，崔衛東說的似乎不是謊話。

  我必須向周鯤求證，才能決定要不要把這些話當做耳邊風。

  「衛東，你打電話來難道只是要告訴我這些？你背後的江湖大佬究竟要的是什麼？可否透露？」

  崔衛東再次笑起來，我現在才發現他是如此的玩世不恭，似乎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調侃，已經沒有任何嚴肅可談：「葉開，那些大佬們要的是整個江湖，而你我只不過是江湖裡的兩個小小螻蟻，如果不能取代他們的位置，總有一天被他們踩在腳下，粉身碎骨。如果你在敦煌至少可以見面，我們兩個談一談各自的發展，你以為我想給別人做馬前小卒嗎？那可不是我崔衛東的夢想，就像你不只想做一個尋寶者探險家，而是有更大的理想，要為你們的葉氏家族洗刷恥辱，重振聲威，我也一樣，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必須要在江湖上留下崔衛東這三個字，這一生才算沒有白來。」

  他的話果然直白，直接表達出了內心的渴望，那就是名利雙收，甚至是名在利前，這才是他的真正內心表達，此前陪著我踏遍敦煌，為的也不過是尋找機會。

  我嘆了口氣，既然我能理解其他的江湖人，為什麼不能理解崔衛東？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大家做的都是同一件事，誰都不能五十笑百步。

  「衛東，我現在就在英倫三島，這邊也發生了很多跟敦煌文物有關的事，尤其是一隻西夏王冠，更是讓人產生無盡幻想，如果我們可以聯手，我會拋棄以前所有的不快，你我還是朋友。」

  我能這樣說，似乎大大出乎崔衛東的預料，他愣了愣，尷尬地笑起來：「葉開，我當然也想跟你合作，但我現在敦煌大英博物館，裡面的敦煌文物感覺全球任何一件都有可能引發敦煌文物研究家們的突破，你在那裡好好努力，多找一些線索，爭取回來的時候我們就能勝利會師，解開敦煌殘卷的秘密。」

  我提到那隻王冠，也是想給崔衛東提個醒，千萬不要鼠目寸光，只看到文物價值，看不到文物背後隱藏著的巨大秘密。

  我的坦誠態度讓崔衛東感到慚愧，所以接下來他的聲音越來越緩和：「葉開，過去你曾經說過，葉氏家族擁有敦煌生死書，能夠根據上面的線索找到天子寶庫，但現在你是不是距離你的目標越來越遠了？唐晶的失蹤打亂了你的步驟，對不對？」

  這的確是實情，在極度的混亂當中，我已經失去了目標，一天找不到唐晶，自己的心就安定不下來，所以心魔已經形成，根本無法解除，我和崔衛東全都被各自的心魔困住，我是為了愛情，而他是為了名利。

  「葉開，還是趕緊回來吧，解鈴還須繫鈴人，唐晶促成了這一切，我們按照她的心路歷程，尋找她的下落才是根本，這種觀點周鯤也贊成……」

  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不知道周鯤站在什麼立場，竟然到了這種時候還能心平氣和的跟崔偉東討論問題？

  我和崔偉東的通話持續了半小時，他始終圍繞著唐晶的下落做出了各種設想，當然，在他的心目當中，唐晶已經黑化，無論能不能找回來，都是我們的敵人。

  我無法同意這種說法，至少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之前，唐晶永遠是我心中純情的形象，她為了敦煌殘卷做了那麼多工作，任何人都不能掩蓋。

  掛斷電話之前，崔衛東良心發現，終於說了一句：「對不起，葉開，是我考慮不周，損傷了兄弟之情，讓你遠走他鄉，如果能夠彌補，我願意竭盡全力，假如我們見面還能合作，是我的榮幸。」

  我的眼眶再度濕潤，「對不起」這三個字我已經期待了很久，崔衛東為了自己的前途，出賣朋友，出賣兄弟，我可以選擇原諒，但他必須說出這三個字，證明自己錯了。

  我懇切地告訴他：「衛東，敦煌情況複雜，江湖勢力犬牙交錯，你最後能夠潔身自處，千萬不要過度追求名利，讓自己完全陷進去，這個世界上的錢是賺不完的，我們以前就有這種認識，不是嗎？」

  崔衛東苦笑起來：「葉開，人各有志，不必強求，你把探險當做一種磨練，把撐起葉氏家族的使命當做自己的未來，而我不是你，也不會有這樣的擔當，我只想在江湖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為我們崔家光宗耀祖，如果能夠長命百歲，那就更好了，至少可以熬死那些江湖大佬，最後取代他們的位置，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比哭聲更難聽，透著無盡的蒼涼，我們兩個都知道，要想成為那些身為賀賀的江湖大佬，至少像貓一樣，要有九條命，不然的話任何一個疏忽就會中途送命，根本沒有機會坐上最後的寶座。

  我們聯手機會更大，如果還是處於敵對態度，恐怕崔衛東年紀輕輕就要離開這個世界，我清楚他一切的弱點，而那些能夠指揮他的大佬們肯定也是一樣。

  打完這個電話，我發現自己的情緒受到影響，越來越低沉，如同即將開始傾盆大雨的天空。

  我甚至覺得是我沒有照顧好崔衛東，才導致他為了追逐名利走上了另外一條路，這種自責讓我產生很多可怕的聯想，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有了這個電話的打擾，我的思想更加起伏不定，難以約束。

  輾轉反側之後，我悄然下床，離開房間，出了萬花樓，走在唐人街上。

  危機無處不在，我剛剛出了樓門就已經感受到，黑暗之中至少有幾十雙眼睛盯著我，並且鬼鬼祟祟得跟著我，一直向前，此刻我的心難以靜下來，早就不在乎這些，如果有人偷襲，一定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當我再次走到關帝廟，就緩步走進去，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里。

  中國人拜關帝廟關二爺就是敬重他的忠義，可是如今的江湖人又有幾個能夠正視這兩個字，並且用這兩個字約束自己的一生？

  我察覺到有人靠近，猛的回頭，竟然是米利唐。

  他的臉色十分嚴峻，身邊跟著十幾個保鏢，每個人的腳步聲都很輕，所以才沒有驚動我。

  「葉開，你根本不應該出來，如今這種情況，離開萬花樓，就好像是羊入虎口，你應該聽我的話，好好待在那裡，不給敵人下手的機會，剛剛一路走來，我們已經消滅了十五個人，不然你怎麼可能有機會來到關帝廟，半路上就被人挾持了！」

  我不禁苦笑，心潮起伏之下，早就把個人的生死置之度外，我只想獲得一個答案，那就是敦煌文物到底蘊含著什麼樣的魔力？如果唐晶把自己的命運貫注於莫高窟的壁畫當中，未來究竟怎樣，我才能再次見到她？

  解決不了跟唐晶有關的這些問題，就算活著，我也只是行屍走肉而已。哪怕敵人露出猙獰獠牙，我也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