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主人翁意識的覺醒
2024-05-31 22:08:56
作者: 再戰一回
她比繡娘差遠了。
這是許銳鋒給白靈的評價,因為她哪怕穿上普通人的衣服,可說出來的話還是飄在天上的,像是一個中年人觀察小年輕那樣,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覺著對方有些不靠譜。
可老許已經忘了,當他第一次聽繡娘說出紅黨的理想時,也覺著十分不靠譜。
就像這一次。
「你看。」
白靈指向了街邊的一個農民,他趕著馬車停在路邊,馬車上是鐵皮打造的箱子,而店小二一看見這種車立馬就沖了過去。
「趕緊躲開啊,別一會攪我們家生意在挨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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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也很不高興,回了一嘴:「你們家是開閻王殿的,門口待會兒都不讓?」
「還真讓你說著了,我們這兒真就是閻王殿!」店小二湊到馬車夫近前道:「鄉下來的吧?進城拉糞?知不知道這是哪?」
「聽好了,這兒叫瓦房店,我們樓上坐著喝茶的,是咱北滿的坐地炮,許爺!」
「你一個拉糞的敢停這兒?萬一熏著了許爺,還要不要命了?怎麼好賴話聽不出來呢?」
馬車夫一聽到最後一句,連反駁都不敢,伸手拽住韁繩後,輕輕拍了一下馬屁股,喝道:「駕。」
馬匹脖子下面銅鈴連響幾次後,馬車緩緩離開了。
白靈指著車夫:「憑你的眼力,能看出來剛才那個車夫是什麼人麼?」
「泥腿子。」
許銳鋒都不用想,那車夫眼睛裡沒有煞氣,面對呵斥選擇忍讓沒有半分反抗意識,很明顯就是最普通的百姓,還是北滿城外的農民。
白靈再問:「那你覺著他是亭台樓閣還是根基?」
這還用問?
老許有點不想回答。
「他們整天把腳插進泥里,得趁著寒冬翻地,將肥料壓在地里養地,再在春田繼續翻地,將養好的土地翻到表層,重新滋養底層,如此才能讓地變得有勁兒,就這麼一整年都在用辛勤的勞作供養普羅大眾……而換回來的卻是最少的錢,甚至有時候都留不下養家餬口的糧食,你告訴我,這算是地基還應該是亭台樓閣?」
「這本該是被重視的一群人,在國內基數極大,可面對的局面是什麼?是整個工業化開始後,村裡的年輕人紛紛充滿嚮往的走向大城市,寧願忍飢挨餓從頭再來的去成為一名工人,也不願意守著土地耕種,甚至賺到點錢了還得回來顯,美其名曰衣錦還鄉;士農工商,這群被捧了整個封建時代的行業莫名其妙的就沒落了,明明我們還需要他們,明明我們根本離不開他們……卻開始在不知不覺間看不起他們了。」
「這到底是根基還是亭台樓閣?」
「有誰站出來為他們說一句話麼?」
「日本子、蘇聯人、德國人、八國聯軍,所有外來種族只要入侵中原,最先倒霉的肯定是他們,可當今政府何曾重視過這群人,你又何曾聽人說過誰因為他們傾盡全力?」
白靈一本正經的看著老許:「時代變了。」
「變得我們開始放棄了觸手可得的根基,開始瘋狂追逐那些還在實驗中甚至沒有成熟的國家制度、工業進程、新興事物,這是不是你討厭任何新思想出現在你眼前的原因?是不是你看不起整個時代乃至整個現代化文明來臨時的暴躁與狂怒?」
「我承認,這個衝擊也許對思想守舊的普通人來說,太過強大,可你要知道,早晚有一天這些東西會在眨眼之間成為與這群人、與土地、與農作物一樣的根基,到時候,你還會覺著我所說的話是亭台樓閣麼?」
「老許,我們也這麼憤怒過,可是我們找到原因了,因為再不緊追,所有人都會被這個飛速發展的時代所拋棄。我們不是在誇大其詞的追逐,而是在抵抗更強大的存在時,費盡全力的去適應人家的節奏,否則,就要遠遠的被甩下,並且再也沒有追上的可能了。」
這是許銳鋒第一次聽到關於整個時代的長篇大論,他對這番論述所產生的感悟還沒等出現,新一輪的衝擊又來了。
「自從和你接觸以來,我一直覺著……我們倆像是格格不入的兩種人,明明在同一個時空,卻好像生活在不同的時代,直到今天,我忽然明白了。」
「老許,你似乎從來都沒有熱愛過這個世界,你把自己鎖在了過去,僅僅為了那裡有你曾經的輝煌。」
許銳鋒對『愛』這個字好像天生抗拒,很那理解的重複一次:「熱愛?」
「對,熱愛。」
「你對這個世界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你對這個國家只知其名,卻不知情發何處……」
許銳鋒連忙攔道:「你等會!」
「有點聽不明白了是麼?」白靈降低語速解釋道:「你知道自己是中國人,或許還知道一些歷史,但那些東西都存在於你的幻想中,並未親眼相見。偏偏現在的你緊抱著這些未曾見過的東西死不撒手,還以高處不勝寒的姿態看著所有新生代。」
「你知道藏在深山裡的溫泉麼?有沒有泡過?」
「你知道魚群回來的時候,在河流中成千上萬的大馬哈魚經過,隨手可以撈一條出來的鮮嫩肥美麼?」
「有沒有在盛夏躺在草坪上任風吹拂,聽著鳥兒歌唱享受樹蔭下的花香?」
「我見過,我們曾經繞著這個國家走了兩萬多里,知道最近才被派回東北,親眼見證了這個國家的一草一木,在深愛上這片土地的同時,也明白了和人家的差距。」
許銳鋒發現白靈和繡娘是兩個路子,繡娘把最大的世界觀直接砸進了他的腦海,讓他明白了一個框架,白靈卻是完全的細節填充,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讓你想到當時的場景。
「老許,你要沒有親自感受過這一切,又怎麼會真的愛上這個國家?」
許銳鋒看著她:「你說這些玩意兒,耽誤我和日本人不對付麼?」
「不耽誤。」白靈笑了:「抗日,是民族大義,無可更改也無需追敘……」
「可你也得知道這民族大義源自何處,這種愛國情緒因何激發,這樣才能證明我們還活著,且來過這個世界。」
我們還活著,且來過這個世界。
這句話一遍遍在許銳鋒腦海中重複,配合的畫面是他在河邊烤魚、在溫泉里浸泡、在套地上叼著青草哼唱時,臉上落下了令人厭煩的蒲公英被揮手抹去。
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世界有了色彩,而在此之前,全部都是黑白的回憶。
老許仿佛站在了記憶的長河中央,就站在色彩與黑白的分界處,他回過頭,看見的是這十幾年來的殺戮,是奪命狂奔時的激盪。那一刻,他沒有時間去看身邊的美景,呼入口鼻的空氣只能用凜冽來形容絕不會用新鮮……還有吃喝,老百姓困苦時,他吃的肉,講究的是階級;老百姓能稍微生活的好一點了,他開始進入各大酒樓,得專門吃哪個廚子炒的菜,講究的是身份……
這並不是說那些東西不美味,是當那些東西擺上餐桌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一件事,這麼做是為了滿足心,不是胃。當你的供給方向出了問題,又怎麼會產生愛?連愛都產生不了,又怎麼會產生熱愛?
沒有熱愛,就不是救國,是單純的抗日,是拼命!
為什麼一定要和日本子抗爭到底?
為了民族?為了大義?
全對,這樣的話是個人就能說,但是,可不可以單純的只是為了這片土地,可不可以單純的因為熱愛著這裡?
如果讓那群日本子打進來,溫泉就不是你想泡就能泡的了,如果這場仗出現了任何問題,那些大馬哈魚也許就會成為其他國家的產物。這是大義與個人情感的問題麼?不是,是由較小的個人情感匯聚成河,最後歸流入海才形成的大義。
能不能單純的只為了田裡的糧食抗日?
能不能只為了山坡下的池塘抗日?
能不能就為了一口氣,單純的看不慣這群日本子踏上這片土地抗日?
都可以,沒人逼你,然而在沒人逼你的情況下,你依然要抗日,這就叫熱愛著這個國家,因為你心裡堅信,這片土地只屬於自己和眾多國人,你是其中的一份子,你就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