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空中樓閣
2024-05-31 22:08:51
作者: 再戰一回
馬占三、藥,這些東西亂糟糟的混雜在一起時,許銳鋒十分急切的要和白靈見上一面,她是自己能在北滿聯繫的唯一抗日力量……
下午三點左右,老許去了曾經和白靈去過的那間茶鋪,依然是那個被店小二說成為自己而留的包間,促成這次見面的人,還是老於。
三點半,白靈來了,這一次她穿的很普通,頭髮也沒打理,和瓦房店裡的女人別無二致,就這麼走進了包廂,坐在了許銳鋒對面。
「於爹說,你急著見我?」
許銳鋒沒回答,先走到包廂窗口看了一眼樓下,等看見街道上人流正常,並沒有什麼人駐足,這才又走到門口向外看了一眼。
「別看了,沒尾巴。」
老許很顯然沒信她,仔細觀察後,發現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說書先生的長篇大論,才回過身來,坐回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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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猜測是錯的,馬占三眼下哪怕不在北滿,也會很快出現在北滿。」
白靈瞬間嚴肅了起來,一句廢話都不說直接刨根問底:「消息來源。」
「三木找我了,拿出了馬占三照片,想我出手在北滿殺了他。」
白靈握緊了拳頭。
「日本人這是想要了馬將軍的命卻不打算沾上半滴血……」
許銳鋒不同意的說道:「並不是,他們就是明目張胆的打算讓我出手,然後告訴全世界,投靠他們的人和背叛他們的人分別是什麼下場。」
白靈看著老許:「你有什麼打算?」
「我都把消息告訴你了,還能有什麼打算?」
「我的意思是,你願意不願意再幫我們一次,像把溫婉送出北滿一樣,將馬將軍也送出去。」
許銳鋒此時艱難的搖了搖頭:「恐怕,我已經做不到了。」
「什麼意思?」
「我的人,都跟著溫婉走了,目前身邊的人都沒辦法百分之百信任,更何況溫婉離開的事情已經被特高課發現了,這是礙於他們與三木的矛盾並沒有被揭發出來。我的處境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
白靈點頭說道:「那第二件事呢?於爹說,你有兩件很重要的事。」
「我弄到了一批藥……」
「藥!」
白靈驚呼著站了起來。
許銳鋒一看他這副沒有半點深沉的樣子,立馬回了一嘴:「再大點聲,剛才樓下巡邏的日本兵沒聽著。」
白靈連忙捂住了嘴,這把許銳鋒給氣的:「你要幹嘛?這種事能喊麼?怎麼不乾脆去警察署把我點了!」
「老許,你不是知道現在山裡多缺藥,我們很多天同志每天都在陰冷潮濕的情況下感染了疾病,可以說是在痛苦中和日本人鬥爭著。」
「這個時候你能弄到一批藥,實在是再好不過了,什麼藥,是阿莫西林還是阿司匹林?」
「拉倒吧。」許銳鋒一揚手:「你說那兩樣藥是我能弄著的?是一些專治皮膚病的藥,主要治療疥瘡、麻疹等等因生活環境引發的皮膚病,剛才你不說山里條件不好麼,這回算是對滷子了。」
白靈滿臉興奮道:「那也很不錯了。」
「就是……」
「就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這批藥保質期較近,最近的只有七天,最長的也只能繼續保存最後一個月,你必須儘快找人把藥送出去,有辦法麼?」
「七天……我來處理。」
許銳鋒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白靈:「我來處理啊,怎麼了?」
「一句我來處理就完了?」老許仰頭用力深呼吸,情緒平穩一些說道:「你是不是當那些藥品都在我家炕頭上放著呢?你就算能處理,是不是也要給我個時間處理一下,要不然那麼多東西怎麼從監獄拉出來?」
「你是說,藥在北滿監獄裡?」
「廢話,這是給北滿的囚犯治療疥瘡的。」
「那我們把藥拿走了他們怎麼辦?」
「祖奶奶,快收起您那菩薩心腸吧,行麼?我給你們的藥,都是包裝上寫明了除了治療皮膚病以外,要一些治療凍傷效果的,這些藥囚犯基本用不上;還有,即便是這些藥是給囚犯治療疥瘡的,也並不是每一個囚犯都會得這種病,我能給你們自然是這裡邊多出了還多富裕的,這麼簡單的話聽不明白麼?」
白領不說話了,原本已經抖擻起來的精神讓許銳鋒一通數落後,垂了下去。
「老許,你有沒有覺著自己一天比一天暴躁?」
「啥?」
白靈從兜里拿出了小圓盒,盒裡有個粉撲,還帶了一面小鏡子,當她把鏡子對準了老許時,許銳鋒從鏡子裡看見自己那一刻,裡邊的人正掐著腰滿臉憤怒。若是把剛才的不滿聯繫到一起想,這不就是一副大老爺們沖人家小姑娘咆哮的畫面麼?
許銳鋒放下了正掐著腰的手,沉默了,他跟很多東北男人一樣,在看到自己的錯誤以後,哪怕心裡罵了無數遍『我咋這個熊樣』,嘴上依然死不認錯。
白靈倒是也不介意,還和他聊起了別的話題:「老許,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
「對,以後。」
白靈解釋著說道:「以後,咱們有了統一的國家,可以不用打仗了,你想幹嘛?」
「還能幹嗎?守著溫婉和孩子過日子唄……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那你不想干點別的麼?」
「別的?」
白靈的聲音突然靈動了起來:「想不想從北滿、從東北走出去,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去看看當年漢高祖在哪斬的白蛇,李白在哪泛舟,當年赤壁之戰在哪……我估計你不會想看赤壁之戰,到那時,沒準我們都對戰爭這兩個字會產生同樣的厭惡。」
她好像無形之間拉動了許銳鋒的心,讓老許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那麼多地方自己沒去過。
在許銳鋒出神的時候,白靈又張嘴了:「反正打完了仗,我是不想在東北了,只要把小日本子趕出去,我想西湖、去錢塘江、去五台山、去西藏。我想無憂無慮的走過山川湖泊,體驗一下肩上沒有重擔,心裡沒有負擔的生活。」
「胡扯。」老許這回笑了,用死板又古舊的想法指責道:「哪有女人滿天下亂跑的,到時候你男人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女人怎麼了?」白靈據理力爭:「我們現在受盡了苦難,還不就是為了爭個公平和自由,要是我們連這些困苦都扛下來了卻被自己的思想禁錮,還談什麼推翻封建統治?」
許銳鋒沒和白靈辯論男女的問題,而是將話題引入了更深一步的階段:「你不了解人性。」
「什麼意思?」
這是她第二次向老許詢問了,或許這就是上了年紀的老男人能對少女產生吸引力的原因,他們總是可以用豐富的經驗去另外一個角度解答問題。當然,白靈不是少女,許銳鋒也還不……特別老。
「你知道多少傾家蕩產的人曾經有過一遭暴富麼?」
這回,輪到了白靈啞然。
「我跟你說,一個被長期壓制的人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肯定會有個報復性揮霍的過程,那時,你的內心可不管揮霍的是錢還是權力。」他不再看白靈,有些羞愧道:「我剛有錢的時候,去過賭場,僅僅一個時辰便輸的精光,第二天身上連銅子兒都沒有一個,被老鷂鷹劈頭蓋臉這頓罵。」
「他倒不是罵我輸錢了,而是罵我明明已經輸了錢卻還不走,非得把兜里的錢都輸光。」
白靈一下就聽懂了,立馬回應道:「你這有點沒理辯三分了,你的意思是,我們女人要是徹底得到了解放,有可能將變得肆無忌憚。」
「不是有可能。」許銳鋒闡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男人心裡一定會多一分忍讓,畢竟是我們曾經欺壓了你們,而僅有的這一分忍讓將被你們無限擴大,最終,擴大到令人難以相信的地步。」
「東北太可怕了。」白靈驚訝的看著老許。
她不等個老許回答急促的說道:「東北就像是一座牢,將你們都圈禁在了裡面,讓你們的思想始終在舊時代根本走不出來。」
「東北一點也不怕,只是剛剛來到這個新時代的你們,還根本不了解,一切改變都得依託曾經的基礎,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懸浮在空中的亭台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