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最後一面

  「江先生說話真是難聽，一點都沒繼承到你母親的良好家教。嘴上就算再沒有把門，也不能說我的未婚妻是破鞋吧。」

  相比於江凜的乖張無禮，樂璟川就顯得極其淡然溫和，只是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江凜侮辱他人、教養極差。

  如果江凜是一把不給他人留情面的利刃，那麼樂璟川就是一團柔軟筋道的麵團，哪怕被江凜正面針對也無所謂。

  場上的其餘人都沒想到這兩人見面會有如此重的火藥味，尤其是老爺子。好好的一場家宴又在開場時被江凜搞砸，他不由怒上心來，當即就扔出一個茶盞。

  若是換做以往，江凜必然是會躲開的。可這一回，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個茶盞砸中自己。

  老爺子用的力氣不小，很快，江凜的額角便淌下一道刺目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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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知薇見狀，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站起來。可她忘了自己現在只有一條腿能走路，人才剛起來一點就又摔回座位上。

  「江凜哥哥，你沒事吧！」

  樂明玉知道江凜和江老爺子的關係，兩人以往也都是一個斥責、一個不在意，連訓斥的過程都帶著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可她沒想到，江凜今天竟然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下。

  她連忙跑過去查看江凜的情況，卻被江凜往旁邊推了推。

  「老爺子消消氣，還有樂先生在，不能鬧得這麼難看。」

  「阿凜口無遮攔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這麼喜慶的日子，犯不上動手呀。」

  場上勸和的人不在少數，但偏偏說出的話都暗藏深意，反倒激化了矛盾。

  江凜沒有去管額角留下的血，而是側著頭，譏諷道。

  「怎麼突然聞到一股成群結隊的狗騷味兒呢，我進的這哪是江家啊，分明是跑狗窩來了。」

  上一秒還在假情假意的蔣然幾人立即變了臉色。

  眼見老爺子原本有些愧疚的神情忽然又夾帶上怒意，寧知薇咬咬牙，還是選擇了出聲。

  「老爺子不要生氣，今天事發突然，是我沒有提前做好交流的準備，讓各位長輩不愉快了。」

  認錯的話剛出口，就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斜了過來。

  江凜看著臉色慘白的女人，譏諷道。

  「還真是能屈能伸啊。我說你有錯你就有錯，那我讓你下跪你是不是還要給我磕兩個頭呢。」

  寧知薇抓著裙擺的手逐漸收緊，無力面對江凜的刁難。

  「像你這種人出現在我的面前，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他勾著唇，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說完，江凜便毫無留戀地轉身朝外走去。

  「簡直是放肆！這個孽障今天是不是瘋了，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江老爺子目送著他離開，口中怒罵，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事已至此，竟還有人不嫌事大。

  江銘周和江凜本就積怨已久，此時煽風點火道。

  「雖然說他向來都是這個性格，但怎麼偏偏今天反應那麼大。知薇啊，你是不是什麼時候招惹過阿凜？」

  寧知薇顯然還沒從面對江凜的慌亂中反應過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還是從方才起就沒怎麼說話的樂璟川替她解了圍。

  「江二爺是真傻還是假傻。十幾年之前，您弟弟和我家小妹關係匪淺，只不過後來出了那檔子才讓我們兩家暫時沒了往來。他今天反應這麼大，或許是還在責怪我當時沒有保護好小妹吧。」

  見樂璟川把這種事情都拿出來說，場上幾人紛紛色變。

  樂璟川口中的這個小妹可不是樂明玉，而是樂明瑤。

  那麼一切似乎都解釋得通了。

  談及已故之人，江老爺子的臉色才有所緩和，慨然道。

  「倒是提起你的傷心事了。想當年，瑤瑤和阿凜關係那麼好。如果沒有發生後面的事情，他們兩個說不定還能走到一起去呢。」

  「老爺子不用多想，這頓飯鬧成這樣，知薇恐怕也沒什麼心情吃了，我先帶她回去，您慢用。」

  樂璟川顯然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笑著說完這番話後便把寧知薇抱回了輪椅上，領著還在發愣的樂明玉一道離開了。

  只留下心思各異的江家眾人。

  ......

  「哥，你今天對江凜哥哥說的話也太重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在意別人提他母親了。」

  樂明玉望著已經遠去的那兩人，嘟囔道。

  「我說的話難聽，你江凜哥哥說的話就好聽？」

  樂璟川聞言，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這話也對，樂明玉思索一番。一邊是親哥哥，一邊是心上人，還是沒能做出選擇來。

  她頓了頓，視線忽然轉到了快要把嘴唇咬破的寧知薇身上。

  話說回來，現在這種場面，寧知薇就準備這麼算了嗎？

  當然不。

  再次走過來時的路，心情卻截然不同。

  寧知薇死死抓著輪椅把手，頭腦里的思緒紛亂。他們是在江凜兩人離開不久之後出來的，此時依稀還能看到莊園門口亮著的車燈。

  在無盡黑夜中顯得那麼渺小，仿佛一眨眼就會消散。

  她有一種直覺，如果就這麼不顧江凜，跟著樂璟川離開，她會後悔一輩子。

  輪椅滾動的聲音逐漸停下，樂璟川低頭，看向寧知薇抓著他袖口的手。

  他心中微動，卻還是笑著問。

  「怎麼了？」

  寧知薇抬起頭，唇瓣顫抖。

  「我有話想和小叔說。」

  一旁跟著的樂明玉聽到這話，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安靜地看向樂璟川。

  「不要再做讓我不高興的事情了。」

  樂璟川嘆了口氣，並沒有直接同意。

  寧知薇對上他蒙在陰影里的眸子，喉間澀然。

  「這是最後一次。」

  她沒有得到回答，只覺得度秒如年。良久過後，男人的低笑聲才再度響起。

  「我不想見他，讓明玉推你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我？我推她去？」

  樂明玉哪幹過伺候人的活，更別提是推著情敵去見心上人這種事兒，當即就不樂意了。

  可她話才剛說完，就被樂璟川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我去還不行嗎，走走走。」

  樂明玉抱怨著推起輪椅，奔著莊園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