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在馮曉棠待產最後一個月時間裡，她除了忍受來自身體細微的不適以外，每天都過得充盈而浪漫。

  兩個月前，她還能偶爾到外邊撒撒野。

  隨著體形越來越臃腫，手腳越來越笨拙，她終於收心宅家靜養，也就是吃過飯由葉崇光陪著下樓散圈步。

  嗜睡的緣故，馮曉棠變得很懶很懶。

  其次是因為體重高達一百六十多斤，適合這個體重的衣服她真拿不出兩件來，屋子裡有暖氣，她就隨手翻出葉崇光的寬鬆T恤套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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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下樓散步，也是套的葉崇光的羽絨服。

  她是不考慮再懷一次孕的，畢竟一胎就成了雙，心想能省則省，沒必要再花冤枉錢買孕婦裝，而且沒多久就快生了，拿葉崇光的衣服充數是個不錯的主意。

  倒是葉崇光看不下去了，以為馮曉棠是其他原因不願去店裡買衣服，就將購買孕婦裝的重任交給了陳立嬌。

  陳立嬌審美在線，挑選的衣服都是當季最新款，既時髦又實用。

  那日她帶著外婆一起來看望小夫妻倆，司機傭人跟在身後提著大包小包。

  小夫妻倆留他們吃過晚飯，林睿好巧不巧也過來蹭飯，飯桌上談笑風生。

  外婆休息得早，吃過飯就差不多要回家了，一步三回頭，對這些小孩兒戀戀不捨。

  林睿厚臉厚皮當慣了他倆的電燈泡，就繼續小坐了會兒。

  那時馮曉棠在找照相館，想去和葉崇光拍一套孕婦寫真藝術照留做紀念，選擇太多，挑花了眼，一時不知選哪個不會踩雷，就問他們意見。

  林睿認真挑選了一番，看見一家名為「有幸」的照相館，不帶質疑地說：「這家。」

  林睿的眼光與馮曉棠不謀而合，她也最為中意它，做為首選。

  她還沒發表意見呢，林睿接著道：「這是我其中一個前女友開的照相館，你可以相信她的業務能力。」

  原來如此。

  馮曉棠笑著問他：「那你要陪我們一起去拍照嗎？說不定能和這位前女友再續前緣呢。」

  林睿說：「你還在當我追著尚早早玩兒呢。」他忽然輕笑一聲，哀聲嘆氣：「世事難料，從前的我就幾乎沒有過空窗期，不是在熱戀就是在熱戀的路上。現在可好，你和葉崇光的孩子能打醬油了，估計我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馮曉棠輕笑：「好漢不提當年勇。」

  林睿半真半假：「做夢都想不到，哥會落得這麼個下場，真是淒悽慘慘戚戚。」

  馮曉棠明知林睿是與她插科打諢，可憑她對他的了解，說這話時，其中不乏幾分真心，而且正趕上自己特別容易感性與共情的狀態，好言相勸：「你就聽我一句勸唄，實在不行真別在一棵樹上吊死。換棵樹，可能就開花結果了。」

  站在林睿的角度，他不知是否尚早早在馮曉棠面前放過多狠的話，以至於他怎麼聽怎麼認為馮曉棠話裡有話。

  馮曉棠卻是真為林睿著想，不惜決定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去打動他：「就比如我。當年在認識葉總之前，我有喜歡的人，還喜歡了三……」

  「馮曉棠。」始終沉默的葉崇光出聲打斷，眉心微皺，她早已釋懷不代表他願意重複聽她述說自己暗戀曾經男同學漫長的三年時光。

  馮曉棠自知失言，不該挑戰葉崇光在此事上的氣量，於是朝林睿眨巴眨巴眼，似乎在講，只能等下次單獨悄悄跟你提這事兒了。

  林睿向葉崇光扔了個抱枕，面對戛然而止的故事多少有些意猶未盡，罵道：「你有勁沒勁。」

  葉崇光不近人情，開始趕人：「你可以回家去了。」

  林睿不滿：「這才哪兒到哪兒。」

  葉崇光：「棠棠要早點洗漱休息。」

  林睿本就不打算久留，但葉崇光是真趕客，他的修為一定是被狗吃得一乾二淨，不然怎麼一言不和就擠兌。

  臨走前，林睿對馮曉棠好奇一說：「妹妹，你這肚子也太大了，我能不能隔著衣服摸一摸？」

  馮曉棠正要答應，誰料葉崇光率先飄去一記冷眼，這眼神好像一記刀子，正朝他的手指直直飛去。

  馮曉棠沒看見這兩個男人之間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是落落大方撩起了上衣，將白皙緊繃的大肚皮暴露在空氣里。

  她神色有些激動道：「快看！我都懷疑小傢伙們能聽懂話了，你一說他們就開始踢我。」

  林睿有幸欣賞了一會兒神奇的胎動，自然是不敢再生出摸一摸的想法。

  葉崇光見狀，甚感欣慰，反過頭安撫他：「你想摸的話，自己生去。」

  林睿來氣，給他一拳：「就你這彎道超車的速度，我甘拜下風。」

  葉崇光難得在老友面前顯出一點鐵漢柔情，便一針見血說：「真那麼喜歡，就別磨磨唧唧的，不然你是真光腳都追不上我。」

  林睿：「……」這才是凡爾賽本尊吧？！

  當然，林睿不計前嫌，主動包攬下司機的活，沒過幾天就帶他們去了「有幸」拍照。

  多虧有林睿這一層關係在，才預約到了日期，誰成想照相館的生意火爆成這樣。

  馮曉棠化妝間隙，壓低聲音對林睿說：「你果然沒騙人，你與每一任女友都是和平分的手。」

  林睿：「往事不要再提。」

  馮曉棠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倆還是朋友圈點讚之交呢。」

  因為拍照的事，馮曉棠和林睿之間又多了一個共同的好友。

  林睿嘴硬：「還不是為了替你插隊，哥容易麼。」

  馮曉棠這才有所收斂，嘻皮笑臉安撫眼前這位失意的人：「謝謝啦！晚上讓葉總請咱吃大餐！」

  拍完照，將近傍晚，恰巧是晚飯的點。

  葉崇光選了棟環境清雅的老洋房，廚師做一手地道的本幫菜，口味稍稍偏甜，葉崇光就單獨替馮曉棠點了幾道不那麼地道的菜式，多以健康的素菜為主，怕馮曉棠多慮，他特意讓老闆吩咐廚師用創意菜的做法去完成。

  馮曉棠懷孕以來，要說最艱苦的過程就是各種忌口，葷腥攝入減少不說，水果和甜食也驟減。

  一餐飯，她吃得食之無味。

  回到家，葉崇光看出了端倪，知道她自從懷孕後付出了很多，受盡委屈。

  所以，他除了在飲食上給她加以控制，其餘地方都儘量做到對她百依百順。

  「喝杯酸奶？」葉崇光見她心情持續低落，心裡一軟，決定今晚放寬政策，給她飯後加餐。

  馮曉棠不答，置若罔聞，畢竟就連酸奶也是零蔗糖的。

  她這輩子就算減肥也沒這麼瘋狂控過糖！

  酸奶的事沒著沒落，葉崇光手機這會兒響起，他看了馮曉棠一眼，馮曉棠知道是公事上的電話，對他擺擺手，示意他去接吧。

  而自己看著茶几上的那杯小酸奶，在喝與不喝之間徘徊不定。

  這麼糾糾結結著，她索性刷起短視頻轉移注意力。

  好死不死，連續刷到三個小有名氣的吃播。

  所以，看吃播能望梅止渴嗎？

  事實證明，馮曉棠看了半小時有餘，不僅止不了渴，反而看得饞蟲上頭，滿腦子都是自己沒懷孕之前胡吃海喝的樣子。

  葉崇光再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馮曉棠目不轉睛盯著屏幕，屏幕上播放著誇張的說辭，以及呼啦呼啦吃東西的聲響，嚼咽聲就差溢出屏幕。

  她邊看邊伸手抽出兩張紙巾，擦的不是口水，而是眼淚。

  他默默倒抽兩口冷氣，一時左右為難，心下又是憐惜，又是無能為力。

  他定定在她身後站了一分鐘，假意輕咳兩聲，弄出點動靜。

  馮曉棠聽聞動靜，急急忙忙擦了擦眼角，試圖做出掩飾，因為她深知在自己孕期，葉崇光是比她更焦慮的那個人。

  她雖然極度渴望早日卸貨，成日為了多吃一丁點水果都要和葉崇光鬥智鬥勇，演苦情戲演半天，可並非到了無理取鬧的地步。

  葉崇光上前幫她打開酸奶蓋，坐到她身側，一勺一勺慢條斯理餵到馮曉棠嘴邊。

  她一哭，眼眶紅得明顯，葉崇光的心明顯軟下半截：「等孩子出生後，你想吃什麼我都陪你吃，好不好。」

  「好是好……」馮曉棠想的是日益上升的體重，不無絕望：「可我馬上一百七十斤了！」

  葉崇光給她做適當的心理解壓：「不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馮曉棠才不信他的鬼話，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她湊過去，惡狠狠張嘴吃下最後一小口酸奶，語氣酸不溜湫：「那你能接受我產後最胖是幾斤？」

  葉崇光扔掉酸奶盒，將她落在臉龐的碎發往耳後撥，眼神堅定地看著她說：「我對你的體形和面容沒有嚴格的衡量標準，這些都是小問題。」

  馮曉棠半信半疑：「真的？」

  「嗯。」葉崇光輕應，怕她胡思亂想，多說了一句：「就算是現在這樣的你，在我眼裡仍是美若天仙。」

  馮曉棠這才開懷：「嘿嘿，那是因為你對我有濾鏡！」

  葉崇光點頭承認：「在我這裡，你怎麼樣都是美的、好的。」

  馮曉棠如實接話：「你看重的是我的靈魂，但我膚淺如初，還是看重你的顏值多一點點。」馮曉棠戳了戳他緊緻的肌理，大言不慚：「為了我的私心，請你千萬不要長殘，不然我會傷心的！」

  葉崇光不著痕跡挪開她的手：「我儘量。」

  過了幾天，馮曉棠收到了一家四口齊齊整整的照片，她對成片質量滿意得無以言表，對此給予最大的尊重是朋友圈和微博同步發了九宮格，大秀甜蜜。

  用她自己的話來形容，她現在算得上所謂小有名氣的人氣博主，每發一條微博都能收穫不少的關注，這條下面的留言尤其可觀。

  細品，一溜都是討論葉崇光的。

  她隨即開了個玩笑，在本條留言下自娛自樂道：一個用親親寶貝老公來圈粉並留住粉絲心的江湖女騙紙~

  果然，有什麼樣的博主就有什麼樣的粉絲，這條評論底下皆是沒眼看的回覆。

  ——我不介意你用老公船照來將我的心永遠鎖死。。。

  ——等一張葉總的果照，要求不高，打碼的就行~~~

  ——葉總知道被自己老婆賣了麼？

  ——回樓上，恐怕葉總為了賺多點奶粉錢還在沒日沒夜開會。

  ——葉總：老子什麼都不知道！

  ——該說不說，拍寶媽照為什麼沒有聯繫我？！

  ——心疼攝像大哥，終究還是失寵了……

  ——等一條葉總親自下場的留言，咩哈哈哈哈

  ——難度等同在機場等一艘船！！！

  ……

  馮曉棠是在39周的時候順利分娩的，過程痛苦至極，結局皆大歡喜。

  她暈暈乎乎只記得，被推出產房的那一刻，許許多多的親戚朋友將她包圍，你一言我一語喋喋不休，只有葉崇光俯身，在她眼淚粘濕的睫毛上疼惜了吻了又吻。

  「讓你受苦了，棠棠。」

  馮曉棠仿佛嘗盡了前半生從未受過的苦，此時仍處於半混沌狀態，卻有了成為一個母親的意識，無力地推了推葉崇光握緊她的手，虛弱地提醒：「快去看寶寶，別讓人抱錯。」

  「放心，錯不了。」他並不想離開馮曉棠半步，之前他是陪產的人，後來陪產過程中遇到了一些小阻礙，他不得不被迫退出。

  「先不管他們，你好好靜養才是。」

  未必要親眼所見，也能想像馮曉棠生育過程是多麼痛苦難熬，他發誓，再也不會讓她承受第二回生產之痛，不然他會承受不起。

  馮曉棠整整母|乳餵養了十四個月，把倆小子養得白白胖胖，她現在都沒法一手一個輕鬆抱起。

  隨著他們越長大，家裡每天都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馮曉棠時常仰天長嘯：「能不能消停一下，一分鐘也好！！！」

  幸虧幫她一起帶娃的有兩個阿姨和陳立嬌，外婆也時不時往這邊跑。

  馮曉棠心疼外婆年紀大了，來回跑總是腿腳不便，就建議外婆在他們家住下，外婆為了不辜負馮曉棠的美意，不每天都住，但會象怔性在周末小住兩天。

  某日，馮曉棠提前幾天接到一個直播連線的邀請，是即將上線的新電影《沙漠與海》的國內宣傳活動，邀請者是該影片的幾位重要主創人員。

  這部片子在一個月前一舉拿下國外多項含金量極高的獎項，一時在圈內引起熱議，直至討論聲稍有平息的跡象，又因國內院線忽然定好了排片檔期，熱度又衝上了新高。

  一經霸榜，影迷們的呼聲便一浪高過一浪，期待值拉滿。

  而馮曉棠在這一年多裡面，重心全部放在家庭上，所以她幾乎除了是原作者這個頭銜以外，一概不參與改編及後續任何事宜。

  這一次受邀參與線上直播邀請，也就是幾位主創聊聊片子的創作過程，以與粉絲分享為主，且她的受邀呼聲不低，馮曉棠便想著是難得與粉絲近距離的互動機會，沒有遲疑就答應了下來。

  直播連線當日，他們一家比平常提前了半小時開飯，用餐完畢，馮曉棠換下居家服，挑了條寬鬆的連帽衛衣裙，還配合著化了個心機素顏妝。

  連線前，她讓葉崇光幫著檢查了一下網絡和設備，確認是否完好。

  一到點，馮曉棠就迫不及待將葉崇光趕出了書房，不忘吩咐他照看好兩個娃。

  「Hi，曉棠上線了！」說話的人是尚早早，她與賀坪是第一第二個連上線的，他倆分別是《沙漠與海》的總製片人和總導演。

  陸續連上線的是總編劇沙和尚、音樂製作人晉想、聯合出品人郭青緒、一迦傳媒大BOSS葉迦樹、原著馮曉棠、影評人周康順和安東尼，還有一位一迦傳媒旗下的網紅主播櫻伍。

  「Hi,家人們晚上好呀，我沒來晚吧？」說著，馮曉棠瞄了一眼時間，雖說沒遲到，也是卡著點到的。

  直播間內所有人全是真容示人，除了編劇沙和尚，他用了卡通版沙和尚的頭像。

  尚早早說：「咱已經聊過一輪了！」

  櫻伍作為今晚串講人的身份，其中之一的職責就是控場：「曉棠作家一進房間，整個人氣都提升到了一個新高度！喜歡曉棠作家的，寶子們左上角點個小關小注哈！」

  前五分鐘，各位顯得比較拘謹一些，先是互相介紹了一下，尤其是馮曉棠，她並非公眾人物，加上全程未參與《沙漠與海》的創作，自然不被大眾熟知，與在場的各位主創們也不甚相熟。

  今晚來她直播間的，一部分都是從她打的微博GG引流過來的。

  好在，閒聊氣氛十分融洽。

  短短五分鐘後，大家寒暄的寒暄，跟粉絲互動的跟粉絲互動，亂中有序，雙管齊下。

  尚早早近日忙碌，全身心撲在電影宣傳造勢上，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去馮曉棠家裡做客， 見到她面容嬌好，滿心歡喜：「曉棠，你恢復得不錯唉！」

  馮曉棠回：「嗯吶，這個月又掉稱了三斤。」

  尚早早問：「倆娃呢？」

  第一輪閒聊局，就幾個女生圍在一塊兒嘰嘰喳喳，櫻伍見慣了各色場面，事前功課做得到位，深諳漲粉之道，見尚早早和馮曉棠隨意拉家常，自然將話題定格在馮曉棠的家庭上。

  外界對她的家庭眾說紛紜，她在微博會發一部分生活的邊角料，可都是片面的、主觀的，不如直播更具象一些。

  大伙兒們都帶著略微好奇的心態與視角，來觀察一個普通女孩嫁入豪門的生活動態，是否真如微博所展現的那樣簡單美好，亦或只是強顏歡笑的營銷之道？

  一切不得而知。

  馮曉棠回答尚早早：「讓葉總代為看管一小時。」

  櫻伍：「傳說中的葉總可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喲，既是寵妻狂魔，又是超級奶爸！」

  馮曉棠見她對葉崇光一頓吹捧，即使認同，也覺得形容略顯浮誇，她假意做了個發抖狀：「就也還好吧。」

  聊起這個，公屏上的一雙雙火眼金睛可就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