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末，葉崇光帶馮曉棠去了醫院複診，身體指標恢復如常，她如實告知醫生這段期間的日常情況——吃得下睡得著，只有失去的那部分記憶還遲遲不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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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換湯不換藥，用之前老生常談的那套話術對付她：「外傷引起的失憶，多靠外部刺激大腦，多待在熟悉的環境裡，經常和身邊熟悉的人聊聊從前發生過的事……」

  甭管有用沒用，葉曉棠離開醫院後，就向葉崇光打聽自己近七年間的喜好、經常出沒的地點、與哪幾個朋友來往甚密之類的。

  葉崇光沒辦法短短几分鐘內就事無巨細將這些事情完整歸納，到了停車場，只是提議：「今天你來開車。」

  馮曉棠早就躍躍欲試，她喜上眉梢道：「話說上一次摸到方向盤還是在上一次了！」

  葉崇光顯然沒聽明白這話，打開車門的同時，莫名其妙朝馮曉棠覷了一眼。

  她哪顧得上他的打量，迫不及待就坐進了駕駛座，快速調整了座位、反光鏡、後視鏡，連上藍牙……

  哦，藍牙自動連上了！

  馮曉棠選了播放器里名為「開車很無聊但有你陪我」的歌單里的第一首歌——《Photograph》。

  「去哪兒？我開個導航。」馮曉棠問。

  「開吧，我指路。」

  「我覺著吧，導航更靠譜。」言下之意，我不太想聽你指路的意思。

  葉崇光由她去，在顯示屏上輸了目的地，三十多公里的距離，這得橫跨好幾個區了！

  馮曉棠心下猜測，看來是醫生的話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葉崇光終於良心發現後要帶她去嗨了！

  大好周末，她的心情指數幾乎上升到滿格！

  馮曉棠憑著肌肉記憶，上路問題不大，剛開始還心下擔憂，開著一輛龐然大物龜速前行，十分鐘後拐出單行道，打了個轉彎走了條三車道的路以後，她說不上多麼放飛自我，但油門可踩得直溜。

  葉崇光這點好，雖坐在副駕駛上，但馮曉棠變了幾次道，超了人家幾次車以後，葉崇光並未對她指手劃腳，屬他沉得住氣。

  然後馮曉棠一路上了高速，這可太大快人心了！

  她甚至跟著音響輕哼起小曲兒：「愛就是超快感利落乾脆，不會累！」

  跟著一曲唱完，馮曉棠才擔心這一路上是否有冷落葉崇光的嫌疑，上車後差不多成了她一個人的表演，於是調低兩分音量，準備與他聊聊天熱絡一下氣氛。

  介於兩個人之前有較為合拍默契的肢體語言，馮曉棠慢慢將葉崇光的角色定義成了自己的男朋友，曾豎起的防備一點一滴不攻自破。

  他是個怎樣的人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正重新談起一場新鮮的戀愛，雖然在馮曉棠看來，葉崇光開啟的戀愛模式堪稱老套與乏味。

  總之，聊勝於無吧！

  「蟲蟲？」馮曉棠克制著笑，試探意味十足地喊他。

  馮曉棠開了三分之一的天窗，車輪碾過地面與車速帶起風速的呼嘯聲四起，干擾著耳膜，但不可否認，聽著有一丟丟的刺激和暗爽。

  即便如此，馮曉棠在喊出這個稱呼時，身旁的人微微一怔，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揚，笑容里藏盡狡黠。

  葉崇光回視她，一秒鐘之前，眼裡升騰起來的火星瞬間被他人為掐滅了，哪有這麼容易記起他來，是他掉以輕心，在那個剎那差點被她騙過。

  馮曉棠哪裡知曉他內心的波瀾，甚至不改沒心沒肺本色，繼續以打趣他為樂：「你說你是條毛毛蟲呢還是只西瓜蟲？」

  葉崇光揉了揉眉心，真就應了誰的話，他哪裡是多了個女朋友，多了個女兒差不多。

  「恭喜你今日喜提馮三歲的外號。」葉崇光被她感染，下意識說出口的話，多少也是帶著幼稚的。

  「馮三歲？嗯……和棠棠比起來，我還是覺得棠棠更適合我的氣質，人如其名！」可以肯定的是，馮曉棠失憶之後，多了個臭不要臉的毛病而不自知。

  葉崇光被她不輕不重噎了一下，那晚在馮曉棠父母家，他當著三位家長的面，確實如她所言，一口一個棠棠地喊她沒錯。

  葉崇光無言以對，趁她集中注意力，悄悄轉過頭，面向窗外的風景，忍不住輕輕地無聲笑了一下。

  「唉，你能打開我的包包看下，裡面有沒有發繩？」開天窗一時爽，一頭濃密的長髮簡直要了她的命，她在此刻生出了與「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的共情，這得多疼啊！

  葉崇光沒有依言去翻她后座的包，而是從身前的置物箱裡拿出一條全新的發繩，未等她吩咐，就側身一把攏過她的長髮，差強人意替她綁了個低馬尾。

  「謝謝哈。」馮曉棠這一整天都在露齒笑，來自葉崇光的溫柔對她有著莫大的殺傷力，同樣他對她不冷不熱則會點燃她的引火線。

  下了高速，葉崇光就讓馮曉棠降慢車速，靠邊停車。

  「接下去的路七彎八拐不太好開，我來吧。」

  馮曉棠正開得過癮呢，突然被叫停，難免不盡興：「你這是在質疑我的駕駛技術？」說是這樣說，動作倒是沒含糊，仿佛葉崇光的指示例來是她乖乖照著做的旨意，這會兒她沒有意識到，遺忘葉崇光的同時，對於他的肌肉記憶，早已深深移植在她的身體裡了。

  葉崇光解釋：「不是，這裡的小路導航也不太好找。」

  「深山老林哦？」馮曉棠四下環顧一圈，如葉崇光所言，這裡林林總總四周都是樸素的民房，民房與民房之間劃分有大大小小的農田，蔬菜瓜果，放眼一片紅紅綠綠。

  他們換了位置，穿過這條小路，對面的街道熱鬧一些，可能是來到了鎮上，有並不繁華的商圈和農貿市場，農貿市場後面的一條小路兩旁，也全是擺著地攤賣蔬菜水果的老人家們。

  馮曉棠這次完全降下了車窗，葉崇光似感應到了她的所想，這回換他龜速前行了。

  別看這個男人平日裡裝腔作勢不解風情，關鍵時刻內心還是柔軟平和的。

  目前為止，除了不善言辭，其餘倒還挺識趣。

  「小姑娘買小龍蝦嗎？活蹦亂跳的！」

  「老闆要不要番茄，純天然的！」

  「老闆買點蔬菜啊，不打一滴農藥，綠色食品！」

  馮曉棠經不住誘惑，聽著看著這一路的叫喊聲，心動萬分，太想下去走走看看了！

  葉崇光不等她開口便說道：「前面有停車位。」

  馮曉棠愛死這樣的葉崇光了！

  原來他不是毛毛蟲更不是西瓜蟲，是她心裡的蛔蟲啊！

  如果算是，她想把這句話加進到《准予你熱戀》裡面，勉強算個土味情話吧？！

  她從后座拿起鏈條小包包，大擺出一副即將瘋狂採購的架勢，事實也是如此，她除了不敢買活物以外，買了半熟的番茄、脆生生的黃瓜、雞毛菜、柑橘……

  她負責買和付錢，葉崇光負責提貨。

  走到馬路的盡頭，馮曉棠看見對面一條老街，似乎有不少小吃店，幾乎兩眼放光道：「艾瑪，剛才不覺得，聞到食物的香味立馬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她吧，也就這點出息了。

  葉崇光先折回去把東西放到後備箱，馮曉棠在原地等他，見他走向她，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伸出手自然而然挽上了他的手臂，如數家珍一般：「我搜了一圈，這裡的小吃店評分都很高！我們先去砂鍋店吃個砂鍋，等待的間隙，我去旁邊的店鋪買兩個蔥油餅和滷味，聽說味道絕絕子！吃完逛一圈，消化消化我們再去吃糖水，我可太讒了！」

  「行吧。」葉崇光點頭答應。

  今天這人可是有點好說話，馮曉棠的心情指數徹底爆表了，眼下要是葉崇光向她提無論多離譜多過分的要求，說不定她也是能不計後果一口答應的。

  容易滿足這一點上，馮曉棠十年如一日的專一。

  馮曉棠買完蔥油餅和滷味回到砂鍋店，略帶興奮地問葉崇光：「原來這真是條老街，我之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你來過，我外婆家就在這後面。」

  馮曉棠聽後瞠目結舌，又聽葉崇光說：「很不幸，我的外婆在十二年前患了阿爾茲海默病，已經有好多年不住在家裡，常年住在療養院裡。」

  「那幢老房子我媽在住著，如果你願意，吃完飯我可以帶你過去坐坐。不過我媽這幾天去外地看望老同事了，不在家。」

  「在去外婆家之前，我更想去看看外婆。」馮曉棠說，說完就側過身去抱住葉崇光的手臂，膩在他身上的樣子，看似撒嬌，實際是安撫。

  外婆之於葉崇光的意義，馮曉棠不必深究，看他選擇的職業與一生的志向便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