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什麼時候遇見過梁筱悠？」葉崇光問，毫不避諱兩個人之前的關係。

  「不是在你辦公室？」馮曉棠反問，仿佛葉崇光的坦蕩換來了她的坦蕩一樣，她問得不假思索。

  葉崇光指出：「你當時表現得並不認識她。」

  馮曉棠不得不佩服他細緻的觀察以及縝密的邏輯，怪她，是她疏忽了重要細節，「我那天去一迦傳媒，查看我出事那天的監控，監控里有梁筱悠，她在走廊上，叫住過我。」

  「嗯。」葉崇光認真聽完後給出回應。

  「誒，說真的葉崇光，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單看臉，你和梁筱悠可太配了！」馮曉棠發自內心說，不敢太明目張胆，不然肯定要加一句，你倆不在一起太過可惜。

  「臉和臉可沒法決定最終在不在一起。」葉崇光頓時冷下三分語調，無法苟同她看待事物的標準。

  馮曉棠有理有據駁回他的觀點：「那可不止臉和臉，你們都是博士畢業吧，智商學歷也配。另外，學的都是生物，如今工作性質相同不說，就連研究的領域也相同，關於阿爾茲海默病抗體療法。」

  「這些天，你私下做了很多功課？」葉崇光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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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誰有空做功課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是最不求上進的。」馮曉棠死鴨子嘴硬澄清道，說得好像她對他有多上心似的，還不是多虧了有《准予你熱戀》這本戀愛聖經在作祟，原本馮曉棠還無從求證真假，不過看葉崇光的反應，書里的內容未見得是虛構，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是就好。」葉崇光聲音依舊沒多少起伏，頓了頓，似解釋：「赫爾斯和她公司默森生物有新的項目合作，僅此而已。」

  「我又沒說什麼，就是說你倆配也不行？」馮曉棠百口莫辯，你別誤會，我可真不是亂吃飛醋呢親！

  「不行。」葉崇光表態的明明白白。

  「行行行！你養家餬口你最大！你說了算！我不賺錢沒有家庭地位沒有話語權，可以吧？」

  葉崇光無奈：「馮曉棠，你耍無賴的招數可是十年如一日，一點新意沒有。」

  「你有事沒？沒事我掛了！」跟你說話費勁不說，跟你打電話真費錢！

  「我會晚點接你。」葉崇光下意識抬表看時間，原本打這通電話的用意，只為了告訴她這個事，其實回個消息就成，偏偏偷得片刻的浮生，光想聽一聽她的聲音了。

  葉崇光站在她兩天前站過的落地窗前，忽然想念她嘰嘰喳喳永不疲倦的熱情，那是他身上極度缺乏的東西。

  見馮曉棠那端突如其來的沉默，葉崇光不自覺放軟幾分語調：「馬上開會了，你可以掛機。」

  「晚點是多晚？我還跟我媽說你會來吃飯。」

  「我儘量早。」

  「好吧，不過也沒事，太晚你就直接回家好了，我在我爸媽家住也是一樣的。」馮曉棠算了下，從葉崇光的公司到她父母家得半個多小時，再從父母家回葉崇光家裡又得半個小時，這都沒算上堵車，一來一去，太晚就得折騰到大半夜，一定意義上，她留著一份體貼在。

  「掛了。」葉崇光沒接茬，說完，卻並未第一時間掛斷電話。

  馮曉棠輕聲嘀咕一句：「一天到晚開不完的會是有多忙。」

  這一句落進葉崇光的耳里，他免不了笑了笑，心想和她計較什麼呢，整一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如葉崇光所言，他最近開展的項目和梁筱悠的公司有緊密的合作，他們二者分別是整個項目的負責人，雙方公司將共同啟動阿爾茨海默病預防性3期臨床試驗。

  今天這個會上會公布大量的準確數據，以便更好的用於臨床試驗，優化臨床試驗的設計。

  這次一同參加會議的還有赫爾斯的亞太地區產品銷售副總裁林睿，Rick博士，他去年新入職赫爾斯，剛收官完美的一仗，為自己在赫爾斯坐穩抬頭，不料衝鋒陷陣第二仗就是加入了兩位老同學的陣營。

  參會人員表現出的職業素養不容置疑，前期實驗中得出的結果較有突破性，為下一步打下紮實基礎。

  高強度的會議沒有中斷地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直到葉崇光收到馮曉棠的來電，他這才注意到時間，提議大家先休息十分鐘用茶歇。

  林睿第一個走出會議室去找吸菸點，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菸癮不減反增，跟他一起去的是梁筱悠，他們三個是實打實的同班同學，專攻同一領域十多年，畢業後雖未進入同一家公司，相互之間的聯繫和接觸始終保持著，眼下根本不存在敘舊這一說。

  林睿以為她是跟他來抽菸的，於是從軟殼煙盒裡丟出一支煙，挑挑眉遞到她跟前。

  梁筱悠擺擺手，淺笑：「戒了。」

  林睿聞言，收了煙盒，朝她豎起大姆指，自己則深吸了兩口，人一下子提神不少，免不了抱怨兩句：「整整三個小時十分鐘，不能抽菸整個人都廢了，你說葉崇光這一大把年紀了還恐怖如斯，持久性怎麼就如此驚人？」

  梁筱悠忍俊不禁，訕笑，林睿這人私下裡一層不變，嗜煙好酒，整一個經過了資本主義薰陶的混子，除了在專業方面無可指摘外，梁筱悠幾乎對他夸不起來。

  林睿一個人吞雲吐霧良久，來上兩口就舒服多了，梁筱悠吐槽他：「你要是活在清朝，準是個抽大煙的。」

  林睿大言不慚：「沒錯，還是個愛逛窯子的。」

  未等梁筱悠開口，不遠處傳來徐徐的腳步聲，顯然林睿也聽到了，並且不用確認是誰，那端已經率先出聲亮明身份。

  只聽葉崇光流露出鮮有耐心的一面：「你可以說話大聲點嗎？我很確定，我這邊信號滿格，只是聽不見你聲音。」

  「真的滿格，我截圖發你看，等我兩秒鐘。」

  「再說大聲點啊，你現在躲哪裡呢？」

  「你先出去和幾位家長吃晚飯，沒關係的。好，當然，我會保密。」

  「我這邊快了，結束後就過來。好，怎麼彌補你？可以，我會想想。那你先吃飯？」

  葉崇光遠遠就看見了林睿和梁筱悠的身影，他打電話時並未掩人耳目，以馮曉棠十萬火急的性子，容不得他再換個地方說話。

  林睿和梁筱悠無疑將這段單方面的通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不在意，正當林睿有心調侃他幾句時，葉崇光先他一步開口，說：「林睿，會上重點已說完，晚餐有勞你安排一下。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林睿掐滅菸頭，笑問：「急著回家吃飯？」

  葉崇光懶得理他，直接回了辦公室，步履匆匆，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就到地庫去取車。

  那個時刻，梁筱悠甚至只是葉崇光眼裡的擺設，他是個公私極為分明的人，分手之後，這段時間不過是為了合作項目而接觸略微頻繁了些，於私，葉崇光對她除了必要的禮貌招呼，再無其他。

  每次，當梁筱悠想要在公事之餘聊些其他的，都會被葉崇光三言兩語給打發了，起初她還以為葉崇光故意為之，畢竟男人也會玩欲擒故縱這一套，可漸漸，她發現葉崇光是真的打心底要與她撇清關係，亦或是，不允許自己與她哪怕有一點點的藕斷絲連的跡象可尋。

  大概是兩年以前吧，她在酒桌上聽林睿隨意提及過葉崇光的現任馮曉棠，戲說再往前推個兩三年，葉崇光哪會入眼這一款，年紀越大就越心儀直球少女。

  那時候，梁筱悠記得，馮曉棠是林睿部門的實習生，偶爾就會聽到林睿說起馮曉棠，這讓梁筱悠產生一種錯覺，上了年紀所謂的精英男，多少藏著一種不為人知但大同小異的癖好，那就是內心深處喜歡表面純良的年輕姑娘，這類年輕姑娘方方面面都給人一種涉世未深的感覺，也許這樣的女孩更容易將他們當成偶像，眼裡流露出來的傾慕和崇拜，令他們欲罷不能到自動分泌出多巴胺。

  而類似的崇拜，那些所謂的成功男人很難在與之齊平的「梁筱悠們」的眼中看到，所以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非要喜歡舉案齊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