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木槿被附身
2024-05-31 20:43:32
作者: 沙礫海市
可是無形之物最是難以控制,貿然上門可能反而壞事。他吩咐了丫鬟看守木鳶,然後回到房間拿出了夜行衣換上,悄悄從側門溜出去。
大夏天的穿了一身包頭的黑衣反而有些醒目,柳初見躲避著行人,摸到附近一個小巷子口蹲守。他站在狹窄的陰暗之處,看著面前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大約巳時左右,街頭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前面有兩隊侍衛開路,之後是十八個白衣侍者,每人手中都端著個華貴木盒,裡面放著的應該是當天要用的煉丹原材,接著就是那三十六台的步攆,再往後還是兩排隨行的侍衛。
來了!柳初見微微顰眉,緊盯著步攆紗帳內的身影,這就是鬼先生的儀仗。
自鬼先生入宮以後,就以法術和煉丹的能力深受皇上偏愛,他和阿烏一起算得上是朝中的兩大修仙巨頭。皇帝一直希望先生能住在後宮近距離的陪伴,不過先生不願意,只想住在太子府。皇帝不肯委屈了寵臣,當然答應下來。鬼先生風頭正盛,自然連帶著薛雲圖跟著風生水起。
鬼先生不用跟早朝,就是煉丹也懶得起早貪黑,往往巳時才會慢悠悠的進宮去。他這種沒有實權但是又能左右皇上心情的,在過去就只有宦官才能做到。
行人紛紛避讓,給這隊伍讓出大半條路。等那儀仗走到近前,柳初見忽然從小巷中衝出去,直奔著步攆而去。
「什麼人!」侍衛高呵一聲,訓練有素的擋在步攆之前。
可那不是柳初見的目標,他腳下一轉改了個方向,轉而沖向那群白衣侍者,他瞄著一個長相最精美的盒子搶了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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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事變嚇壞了周圍的百姓,他們還以為碰上傳說中的殺手刺客了,紛紛尖叫著躲閃,擁擠一片。
侍衛統領連忙下令:「快追!快追——」
這時,步攆的紗帳輕動,一個身穿黑色寬大衣袍的人從中飛出。他張開手臂,猶如長了巨大的黑色翅膀。
柳初見單手抓盒一路狂奔,兩個黑色的影子一前一後的追趕著,越過許多小巷和屋頂。
柳初見就是要賭一把——
他只是在儀仗的最邊緣處撩一下就跑,這樣就能保證他離開的速度絕對夠快,不會被抓住。其次,這段繁華街市百姓很多,侍衛肯定不好追擊,如果先生不能忍這種挑釁就必須親自動手。但是大街上畢竟人多眼雜,如果先生敢眾目睽睽下露出太多,恐怕就堵不住悠悠眾口,而害了太子的聲望。
而他也真的賭對了,先生非常憋火,被大刺刺的挑釁了都是其次,主要是被搶的是今天最好的材料。
國師府大門緊閉,柳初見沒有從門進入,而是蹬著牆就翻上來了。他才剛剛落上牆頭,立刻感覺到周身冰寒入骨,就好像從盛夏的大太陽底下一頭扎進冰窟里,極致的落差讓他險些扔掉了手中的盒子。
他站在高處放眼向府內望去,目光所及之處一個人都沒有。微風不在,草木靜止,就像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這裡安靜到了極致,他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鬼先生追趕到國師府門口停了下來,他以為來搶東西的是薛雲圖哪個不要命的政敵,卻沒想到會追來了這裡。他能感覺到國師府里有濃郁的陰氣瀰漫,還有一層黑霧籠罩在府邸上方。
難道是那個鬼差在弄什麼東西?可她不是和相府的出門了麼?這……莫不是什麼障眼法吧。那陰氣濃郁的幾乎有型有質,鬼先生心中驚疑不定,如果坐視不管恐怕有麻煩,哪怕是有詐也不得不進去探探。
——
阿烏在暮色降臨之前趕回了帝都城內,她和相府一行人分開後,就領著千秋回了國師府。
可進府門之後她就有點懵了,如果沒看錯的話……她的家是不是讓人搶劫了?千秋如臨大敵一般,小心的護在阿烏身旁,兩人繼續往裡走。
一路上各種狼藉,但都還能容忍,直到阿烏來到自己的院子以後,慘烈的景象已經提升到了一定境界。院內假山樹木都坍塌折斷,兩側廂房的門窗也被什麼重物撞裂開了一樣,地上……他媽的居然還有個血符咒?
一黑衣男子正靠坐在庭院的廢墟當中,他身上負傷,雖然血浸在夜行衣上看不出來,但他的腳邊已經漫開了一大片紅色。
他聞聲扭過頭來,居然是柳初見。那人本來就是一張冷酷面癱臉,穿著夜行衣更跟個殺手似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阿烏眼皮子狂跳,這小子怎麼來了?
柳初見慢慢撐著站起身體,他表情怪異的道,「是木槿。」
「什麼?她怎麼了?」不等阿烏再問,千寂忽然從旁閃身出來,柳初見壓根兒不知道他剛剛是藏哪兒了。
「木鳶受傷來找我,說是國師府有東西。所以我就把太子府的先生引過來,剛剛他們在這兒打起來了,木槿受傷後——」
不等柳初見說完,千寂忽然衝上去拎住柳初見的衣襟怒問,「有什麼東西需要你把外人引過來!而且為什麼偏偏要傷害木槿!」
「你不如先問問木槿做什麼了。」柳初見面露不悅,一把將千寂的手甩開。
阿烏俯身看了看地上的符咒,那是用她房間裡的硃砂畫的。她先前在裡面夾雜了一些天心石粉和銀粉,所以這不可能是鬼先生所作。她的各種東西如何放置就只有那四個丫頭知道,難道真的是木槿……
千寂還要發作,但阿烏忽然問道:「你說木鳶也受傷了?她人呢。」
柳初見道:「還在我那裡。」
「現在出事的是木槿,你眼裡就記得木鳶!偏心的也太過分了吧——」千寂氣的口不擇言,千秋立刻在後面用力拉住他,卡著肩膀往下按。
她在千寂耳邊低聲呵斥,「你瘋了麼!那是主母。」
主母這個稱呼終於提醒了他,但千寂還是心中不服,他雖不再說話但依舊怒視著阿烏。
阿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不是木槿。」
「什麼意思。」千寂沒能理解。
「木槿不可能會這些,她是被鬼附身了。」
阿烏很肯定,木槿絕不可能是隱藏的細作,她一定是被附身的無辜人。
一開始相處的時候阿烏就聞到了木槿身上的人味兒,所以她本體就不可能是什麼邪靈鬼祟。至於活人鬼差就能不可能了,這種鬼差非常罕見,帝都這一片不可能出現兩個。現在剩下的就是最簡單、最普遍的那個選項了——木槿身上有個厲鬼。
千寂聽得有些呆滯了,鬼附身……這在他印象里是個很遙遠的詞,以前只是在傳說怪談里聽過,可這東西真的有麼?他目光定定看向阿烏,應該是真的吧,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見識過很多了,就是這個人帶他見識的。
阿烏懶得理會千寂,她和一個受打擊過度的人沒什麼好談的。阿烏吩咐跟著隨行回來的侍者說道,「你們現在去看看其他人怎麼樣了,順便查探有沒有木槿的痕跡。」
這些侍者立刻領命,動作利落的四處散開。阿烏現在的每一個侍者都是從薛止那裡挑來的,忠誠度比起別的府邸自然要高很多,有事要他們做事阿烏也比較放心。
國師府的現狀很快就被查明了,府內所有人都昏睡在自己房間裡,就這短短的幾日時間,他們全部身形乾瘦、形容枯槁。便是不懂行的都能看出來他們被吸食了陽氣,體質略差的幾人已經被吸成了皮包骨頭。
阿烏瞭然,「我不在的這幾天,木槿吸食了許多人的精氣,她力量突然大增,所以才能抵抗住鬼先生。」
由此可見,那鬼魂剛剛依附於木槿的時候應該是很弱的,它一直潛伏著在等待這個機會,阿烏一離開它就按捺不住了。
「小姐!」千秋從別院跑了回來,她站在門口一臉沉痛的看著阿烏,聲音乾巴巴的說道,「木棉、木棉死了。」
阿烏腦子裡一下炸開,她嗓子眼兒緊的說不出話來,只匆匆趕來木棉的房間。她一進門就見到木棉和其他人一樣也躺在床上,但是身上未著被子,露出來的身體骨瘦如柴、全身泛黃,乾淨的淺綠色衣裙掛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木棉瘦到面容都凹陷下去了,皮子褶皺的縮起來,露出了牙齦和圓鼓鼓的眼珠子。
阿烏當時就快哭了,哪怕是有誰受傷了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眼皮子不眨一下,但人怎麼就死了呢。明明之前還是個靚麗漂亮的姑娘,再回來居然就變成了乾屍。
阿烏當人這麼久,七情六慾到現在才算是全部感受了一遍。
她在木棉床頭站了好一會兒才冷靜的問道,「還有誰死了麼。」
千秋鼻音濃重的回答,「沒有,只有木棉。」
阿烏壓著想要爆發的情緒分析起來,其他人都是被吸了精氣,只要肯花錢養就一定能活,那鬼應該就只是想成氣候而已,並沒有害人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