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線下粉絲的自律（二）

  陳嘉已感到凌亂地懟他：「我又不是百度，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答案，發什麼神經。」然後就氣沖沖地回到了樓上。

  倪班亭看著她罵罵咧咧的背影，猜想她一定是在罵「真晦氣」。

  

  他也覺得自己有點緊張，大概是被倪六一的那通電話擾亂了原本堅定無比的決意。以至於他洗臉時都忘記了用熱水，馬馬虎虎地用涼水就解決完畢。

  回到房間時已經是十一點半，他光上門、閉了燈，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想著明天開店後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如果真的有人違背條例的話……

  不！他不能懷疑粉絲！

  說好的信任呢！怎麼能這麼快就產生了動搖！呸！

  倪班亭生氣地翻了個身，手機忽然在這時傳來一聲「叮」，他不耐煩地摸過來，解鎖一看，是陳嘉已發來的信息。

  「你今晚的反常，該不會是在擔心明天？」信息里是這麼寫的。

  說到反常，倪班亭這才想起要去百度搜一下幸運之神的名字。找到之後，他如釋重負地回信息給陳嘉已：「我知道了，幸運之神的名字叫做阿蘭貝爾。」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ABCDEFU。」

  倪班亭皺眉：「錯了吧，是ABCDEFG。」

  「不，是FU。你想像力豐富一些的讀。」

  F……U……

  啊，是FxxK You。

  於是倪班亭拼寫成功，獻寶似的發送給陳嘉已一條：「Fxxk You。」

  再之後就沒有之後了，陳嘉已沒再回話，等倪班亭給她發送過去一個「晚安」的表情時，才發現她把他拖黑了。

  「生什麼氣啊？」倪班亭感到莫名其妙，但總覺得她會在他察覺不到的情況下把他加回來的，加上困意來襲，他也就暫且先進入夢鄉了。

  夢裡頭，他被一個巨大的黏液巨獸追趕著，由於對方很黏很大，所經之處都是一片濕噠噠、黏糊糊的痕跡，連倪班亭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

  他嫌噁心地張著雙手，簡直無處安放，結果一個不留神，就被黏液巨獸給吞進了肚子裡。

  黏液的肚子裡也還是黏液，倪班亭全身都被滑溜溜的液體包裹著，不料那些液體裡忽然睜開一雙又一雙的眼睛，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倪班亭：「原來他長這個樣子啊。」

  「露臉了就沒有神秘感了，失去了特色還與其他視頻博主有什麼區別？」

  「和想像中的臉不一樣呢，會不會是個冒充的啊？」

  「就這兩下子還開店？趁早關門大吉吧。」

  那些質疑聲、嘲笑聲、譏諷聲如黏著的液體附在倪班亭的每一寸肌膚上，他撕扯不掉，又覺作嘔，更無力掙扎，最後只能與他們融為一體，就像是一隻被無情吞噬的芻狗。

  是在這時，倪班亭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驚魂未定地望著天花板，滿身冷汗地喘了一會兒，有光亮從窗簾的縫隙中投射進來，他掀開被子坐起身，手機鬧鐘恰時響了起來。

  7點鐘了。

  窗外有微弱的鳥叫聲。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眼底的黯然顯得有幾分冷漠。

  等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時，竟破天荒地在餐桌旁看到了陳嘉已。

  「早啊。」她端著手裡的白開水和他打了聲招呼，然後把他的杯子推到他的位置上，「水溫剛剛好，飯前喝一杯，有助腸胃蠕動。」

  倪班亭低頭看手錶，再次確認了一次時間，的確是7點，頂多過5分，每天都賴到他做好早飯才出現的陳嘉已怎麼會比他先醒？

  凡人改常，非病即亡。

  倪班亭擔心地伸出手去摸她的額頭，還好，不熱，說明沒有發燒。咳，既然沒生病，就真的是迴光返照了？

  「你幹嘛？」陳嘉已奇怪地看著他。

  「沒什麼。」倪班亭默默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她倒好的涼白開喝了幾口，然後偷偷用餘光去打量她。

  要說反常嘛……大概不僅僅是早起，還有給他倒水這件事。雖然她只對白水不過敏，可就算如此，她平日裡也不會主動為他做任何事。該不會是對昨晚拖黑他而產生了愧疚？

  算了吧，她這種又蠻橫又傲嬌的女人。

  但是，由於餐桌靠在落地窗旁，明亮的晨光像一層金色的蛛網蒙在她的頭髮、臉孔、肩膀與手背上，靜謐之中透露著一種疏離卻溫暖的柔情，更襯出她清冷的那股氣質。

  啊……倪班亭情不自禁地又一次陷落下去，畢竟在最初，他就是因為她這張臉才產生了一絲動搖，儘管很不想承認三觀跟著五官走這種見色起意，可他到底也是不能免俗，更何況平時大爺慣了的她竟然還主動為他倒了一杯水，以至於此時此刻的他感到非常的——

  「受寵若驚了？」陳嘉已忽然抬起眼，撇嘴笑的模樣十分狡黠。

  倪班亭的內心想法被看穿，登時有些惱火，紅著臉想要反駁，誰知陳嘉已趁火打劫似的譏諷他：「呵，倪班亭愛的真卑微，一杯水而已，你心裡感動的都要哭了吧？」說著，還用腳在桌子下頭踢了他一下。

  完美，倪班亭的整張臉都成了夕陽紅，他捂住嘴把頭扭曲一邊，又氣又開心的模樣的確像是一條為愛卑微的舔狗了。

  「真是個受虐狂。」陳嘉已受不了地打了個寒顫，然後起身回去樓上，不忘囑咐倪班亭：「早飯不吃了，我們今天早點去店裡，你也很想看看結果吧？放心，我相信你。」最後的那四個字說的很堅定，是一種非常彆扭的鼓勵方式。

  嗯？

  倪班亭停頓一下，轉頭看向陳嘉已，她已經打著哈欠走上了樓，回到房間裡窸窸窣窣地換起了衣服。

  他終於意識到，她是在變相的鼓勵他？也就是說，她昨晚也很擔心？該不會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好吧，所以早上倒水給他的意思是「要他開心些」？我靠，這女人也太值得依靠了吧！

  「是個好女人。」倪班亭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跳的很厲害，就算是朝著受虐狂的方向一去不回，他也要做個理直氣壯的受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