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關於倪班亭（三）

  不勝酒量，喝多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林絳的背上。

  她嚇了一跳，驚醒過來時，急忙晃蕩著雙腿跳下來。胃裡噁心的很，沈凡搖晃著沒站住。林絳就一把抓住她靠到附近的公車站，扯了扯滿是汗水的T恤，皺著眉數落沈凡：「長這麼大不會喝酒自己不知道啊？沈凡，先告訴我，你家住哪？幾路車？我好送你回去啊。」

  沈凡離開公車站往前走，嘟囔著一句：「我自己能回去。」

  他拉住她的手，突然說了讓沈凡僵住的話：「倪班亭和陳晴都是互相有好感的，你別再自找苦吃了。」

  原來……他都看出來了？沈凡轉頭去看他，低下微紅的臉，「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拼命減肥都沒用，我就是想瘦成陳晴那樣，他不就是喜歡骨頭架嗎？！我……」

  話並沒說完，因為林絳突然湊過來抱住了她。沈凡沒有力氣推開他，因為她不可救藥的想著倪班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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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星期日，醒酒，沈凡開始思索林絳對她是不是有意思。如果是自做多情，好象也不是那麼回事……但如果是真的，沈凡該不該這麼裝傻下去？

  想了一上午也沒想通，到了下午，沈凡去樓下買東西，剛出樓道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面的林絳。

  沈凡愣了，睜大眼睛看他，「你怎麼在這？」他故作無奈的學古代詩人搖著腦袋：「徹夜不眠，夢裡滿眼胖姑娘的臉。」

  「真酸。」沈凡匝匝嘴，又在意的問：「我真的很胖？」

  他看起來是在微笑，「不胖，正好。你當真以為我喜歡相撲隊員？」

  沈凡忍住不笑，但想起倪班亭，還是滿心不舍。他看出她的意圖，像哥們兒似的伸長手臂挎住沈凡的肩：「我喜歡我的，你喜歡你的，我等你想明白那天。」

  說真的，那一句話，沈凡被感動了。

  但沈凡沒有立刻回應他，她只覺得要是不去想倪班亭，她活著就像少了重要物品。一晃到了寒假，倪班亭回家，出奇的來找沈凡出去玩。沈凡承認那幾天差不多完全忘記了林絳，和倪班亭在一起東玩西玩好像又回到了小學那段整天膩在一起的時光。

  只是她突然察覺到不對勁，左思右想後還是問他：「陳晴呢？你怎麼好幾天都不去陪她？」

  他只輕描淡寫一地回沈凡一句話：「本來也只是朋友而已。」

  沈凡一愣，突然之間覺得滿心歡喜。不要怪她這麼想太小人，誰都會覺得機會來了，現在的形式對沈凡有利，她只需要鼓足勇氣把憋著的那句話說出來，雖然這樣很對不起林絳。

  可是話到嘴邊又被使勁咽了回去。說出來不會讓他疏遠嗎？說出來不會遭遇決裂嗎？沈凡想起女班長的事件，沈凡說不出口。

  到了初三那年，沈凡恨我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早點說出來。因為在倪班亭最需要有人關心的時期，有個叫莫揚的女生搶先一步。林絳和沈凡說，她的臉長的有些圓，個子不算太高，但眼睛很大，她在學校里當眾向倪班亭表白，雖然倪班亭沒答應，但是也沒拒絕。

  沈凡「哦」了一聲什麼都不再說。

  倪班亭這個人並不會和女孩子相處，所以，無論是和誰在一起，都不是很順利。就這麼到了初三，又因為倪班亭要和母親回老家這件事，讓莫揚吵個不停。倪班亭覺得煩，更是不願意和莫揚在一起。那段時間，沈凡和倪班亭見面的次數已經屈指可數，多半是在聊天軟體上遇見彼此。

  他們學校宿舍管的嚴，不准帶電腦。他就用手機，一聊就是凌晨。沈凡不管有多想睡，不管有多少沒寫完的功課，都會聽他訴說。

  終於有一天，莫揚生氣的跑來找沈凡，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潑婦罵法。原因是她去蒙住倪班亭的雙眼，倪班亭失口說錯的一句是：「沈凡，別鬧了。」雖然最後倪班亭找過來又拉又拽的將莫揚拖走，可沈凡看著樓下他們兩人離開的背影，瞬間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想起莫揚對她叫喊的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倪班亭嗎？要我說你根本就是妄想，倪班亭都和你做那麼多年朋友了要可能早就可能了！他誰也不喜歡，他根本就不會談戀愛！」

  這回醒了吧？沈凡醒了，卻覺得內心悲涼的空無一物。離開了倪班亭，她還剩下什麼？

  初三畢業後，沈凡與倪班亭的高中分道揚鑣，倪班亭回去老家了。那段時間同學聚會特別頻繁，甚至連小學聚會也沒少。

  恰巧就在沈凡去新高中報導的前一天，小學聚會如期而至。

  她我在聚會點見到了倪班亭，他大概是要回老家很開心，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大家就都說他變了，變的親民隨和了。沈凡只是咧著嘴跟著笑，跟著他笑。那天大家難得聚面，又興奮又激動。

  沈凡坐在倪班亭的對面，看著他的臉，想起的都是曾經往事。

  十二歲時她努力的學習他的字跡，能和他手牽手跳《鈴兒響丁鐺》，她快樂整整兩個星期。十三歲時老師將他們調成前后座，考試時，倪班亭會把答案寫好偷偷傳給沈凡。十四歲時沈凡在整日糾結該怎樣向他告白才不會落得女班長一樣的下場。十五歲時她聽到他和陳晴分開卻錯過了最好的表白時機……

  而現在，他們明明靠的這麼接近，她甚至都不敢去多看他一眼。她突然就覺得林絳說的沒錯，沈凡，你是真的傻。

  傻到失去了原本最為重要的勇氣。

  當第二天，倪班亭和他母親一起坐上回望老家的火車，沈凡偷偷藏在人群里，一直目送他上車，火車開動，蕩蕩盪的越開越遠，沈凡終究還是沒有喊出「倪班亭」這三字來，而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的瞬間流下了淚。

  關於倪班亭的故事，在這個少女的生命中，只留下了不能遺忘的驚艷痕跡。

  人們都說，年輕時，不要遇見太美好的人。

  是幸，也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