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那年，她13歲，他16歲（一）

  張大爺手臂上的袖標刺著紅艷艷的「委員」二字，他正在黑板上畫這期板報，順便回應兩位大媽的八卦：「這有什麼想不到的，小陳家那丫頭長得漂亮，是這條胡同里最好看的女娃，別看她平時不愛學習，關鍵時刻也是厲害的嘛。」

  「那不還是多虧了她媽媽在後期看得緊啊，小陳媳婦功不可沒。」

  「說到這，小倪媳婦也快回來了，他們兩個終於不用鵲橋相望了呀。」

  正說著，胡同盡頭就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鈴聲，一串孩子放學回來，都不用抬頭看，就知道打頭那個肯定是陳嘉已。

  她自行車剛學會沒多久，騎起來卻虎虎生風的，活像個假小子。而她的身後則跟著簡有為和王蛟龍，這兩個小跟班是陳嘉已的固定班底。不過今天沒看到倪家那兩個孩子，劉阿姨站起身來了觀望了一會兒，手裡的青菜也擇了差不多了。只見好幾個孩子都在自家的家屬院門口停下了車，一路上「拜拜」、「明天見」的重複了好多遍。

  剩下陳嘉已帶著簡有為和王蛟龍停在劉阿姨面前，陳嘉已一個急剎車，差點給劉阿姨撞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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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哎呦！小心著點兒，怎麼淨往你劉阿姨身上撞，和我有仇呀！」劉阿姨哭笑不得地數落一通陳嘉已。

  陳嘉已那會兒還只有十三歲，矮小的個子，纖細的雙腿，她使勁兒剎住車，嬉皮笑臉地打哈哈，然後就和兩個小跟班回去了自己的家屬院，張大爺還著他們幾個的小背影喊道：「祝賀你們啦！」

  「謝謝張大爺！」陳嘉已的聲音格外清脆，可惜那時還沒有社牛這個詞出現，大家最多形容她活潑。

  嗯，活潑過了頭。

  要說這條名為八寶的胡同已經有百年歷史了，長而深，還挺寬敞的，兩頭對門都是教職工家屬院，這附近中小學很多，單位分配的福利房都集中在這裡。每個院子裡住著四—六戶，整條胡同里總共四十八戶人家，小孩們從小到大玩在一起，像扎堆的小鴨鴨。

  但實際上，每個家屬院都有點內部消化。他們對內滿足，對外封閉，唯有住在裡頭的幾戶人家抱團親密，頗有點個人組織色彩。所以從出生到現在，陳嘉已都是和自己院子裡的小夥伴團結一致，如果敢有其他院的孩子來欺負，他們這四戶人家的小孩總能堅定對外，即便平日裡，他們幾個才是吵得最凶的。

  這會兒的陳嘉已剛剛升上初中一年級，今天又是開學結束的第一天，她的興奮勁兒還沒消退，一進家門就尋她爸她媽，叫了半天，也沒見人影，這才想到父母早上說了要值班，他們帶這屆初三，下班回來又要十點之後。

  陳嘉已的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飢餓叫聲，她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肉香，立刻衝出家門去對屋，興奮地搓手手：「王阿姨，你又做紅燒肉了吧？真香！今晚是不是三菜一湯呀？」

  王蛟龍的媽媽見她來了，笑眯眯地邀請道：「嘉已，進來一起吃吧，你媽媽他們今天有晚課，你自己在家多沒意思。」然後又朝裡屋喊：「蛟龍！王蘊！他爸！開飯了，王蘊，給嘉已盛一碗飯，她的專用筷子被我放在冰箱上頭了！」

  於是一堆人就圍坐在小飯桌旁，王家四口+陳嘉已，五個人熱熱鬧鬧地開吃晚飯。

  王爸爸每次見到紅燒肉都要小酌一杯，他是高中的語文老師，喝到興起時還要吟詩一首。今天他剛想吟，就被王媽媽瞪了回去，「紅燒肉還堵不住你的嘴。」

  王爸爸是妻管嚴，不吟就不吟，轉而端起酒杯去碰了碰陳嘉已和王蛟龍的水杯：「恭喜你倆又同班，為這份緣分，乾杯！」

  陳嘉已開心地將白開水一飲而盡，高她一年級的王蘊正值變聲期，小公鴨一樣的嗓子和他那張清秀的臉孔實在不配，他打量著陳嘉已，哪壺不開提哪壺地丟出一句：「今天早上你怎麼沒和我妹一起上學？」

  陳嘉已不以為然地把一塊紅燒肉塞進嘴巴里：「但我晚上是和蛟龍一起回來的啊。」

  王蘊白她一眼：「我看到東門家劉叔叔的兒子在今早和你一起走的。」

  陳嘉已差點噎到，王蛟龍趕忙救場：「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劉東強有事要和嘉已一個人說，所以我才和琪娜他們一起走的。」

  王蘊挑眉：「有什麼話非要和陳嘉已單獨說？肯定不是好話。」

  王媽媽給陳嘉已夾菜的時候也加入話題：「劉東強那孩子都上高中了，比你們大好幾歲呢，能玩到一起去嘛。」

  王蘊冷嘲熱諷地：「他啊，就沒安好心思。前天約著為心姐一起上學，今天又跑來找陳嘉已，都不是一個學校，非要黏黏糊糊的扯閒皮。」接著又教育道：「陳嘉已，你可別不學好，他就是看你長得好看才總和你套近乎，你離他遠點兒。」

  王媽媽卻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原來王蘊也覺得嘉已長得好看啊。」

  王爸爸助攻道：「嘉已就是很漂亮嘛，從小到大都是這個院子裡最漂亮的。」

  王蛟龍一點也不生氣，還跟著說：「我附議。」

  陳嘉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心裡想的是：快點！再多誇我一些！

  然後王媽媽的那句話就顯得十分順理成章：「我們家王蘊也是一表人才的，可比簡有為那傻小子有模有樣多了。等再過幾年，你們兩個都長大一點，乾脆直接訂個婚，嘉已將來就做我們老王家的兒媳婦——」

  話沒說完，陳嘉已和王蘊一起噴出了剛喝進嘴裡的水，尤其是王蘊，臉色煞白地反駁起自家老母親：「媽！我勸你不要亂說話，我不想遭雷劈！」

  陳嘉已也一邊咳嗽一邊拒絕：「王阿姨，這事兒就算了吧，鴛鴦譜可不能亂點，其實王蘊他啊——」

  王蘊將筷子丟向陳嘉已，一臉凶神惡煞地瞪著眼睛威脅。

  陳嘉已默默閉嘴，只求大佬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