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寒風吹得江風哆哆嗦嗦的，進了長春宮的宮門時，才覺得稍稍暖和一些，越往裡頭，便越暖和。

  儘管月上樹梢了，但長春宮中依舊燈火通明，一點也不覺得昏暗。

  穿過迴廊千百轉，來到一樓閣上。

  剛到門前，便看到了三人跪伏在地。

  「臣妾，恭迎陛下。」

  「兒臣等，恭迎父皇！」

  姜元胤上前，笑呵呵道：「早就吩咐了說不要接駕了，皇后怎麼還出來了？」

  「陛下來了，臣妾一定要出門相迎，就算不在宮門前相迎，也得在樓閣前恭候。」

  江風規規矩矩抬手作揖，道：「草民江風，拜見皇后娘娘。」

  姜元胤哈哈大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向外頭人一樣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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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靈月看到了江風，眼裡便一直帶著笑。

  幾人回到樓內入座，便開始上御膳。

  「江風，吃吧，別拘謹。」

  江風哪裡用得著他說話，當即就開始大快朵頤。

  姜崇節吃驚不已的看著這個少年郎，御駕龍顏咫尺之前，竟然還能如此鎮靜自若，隨意得仿若無人之境？！

  江風注意到姜崇節在看他，抬起頭瞟了眼，抬手抱拳道：「草民江風，拜見殿下。」

  姜崇節更加錯愕了，這人怎麼那麼不知禮數，要拜見剛才怎麼不拜見？你非得吃飯的時候嘴裡塞著東西，稀里糊塗的說拜見！？

  姜元胤哈哈大笑道：「這是家宴，不必拘謹，皇兒也用膳吧。」

  「是，父皇！」

  姜崇節恭恭敬敬的說道。

  家宴是家宴，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哪裡能真的隨意？

  反倒是他這個皇帝的兒子，都不及江風這個草民隨意。

  而且，皇帝的這一番話，讓姜崇節更加懵逼了，這是家宴啊，這是家宴，怎麼會有一個草民江風在？

  江風擦了擦嘴，席捲著桌上的飯菜，姜靈月還在一旁嘻嘻的笑。

  最奇怪的是，父皇和母后對此竟然沒有半分異樣，甚至還有種理應如此的模樣。

  「味道怎麼樣？」姜元胤臉上帶笑的問道。

  姜崇節頓時有些好奇，江風會怎麼回答了，這對於臣子來說，能進後宮就意味著莫大的寵信，但是皇帝的沒一個問題，都將是一個莫大的考驗！

  迄今為止，能讓皇帝這麼信任的人，只有這少年江風一人！

  就連那些老臣也不見得能進了這長春宮！頂多是能去御花園行走一趟罷了。

  但是，姜崇節的好奇只怕要撕裂了，因為江風不是臣子，他不會討好皇帝。

  「御膳就是可口啊，燉蒸煮就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滋味來，不錯不錯。」

  姜崇節掩不住內心震撼，這小子真的有模有樣的點評了起來，按理說他不應該拍個中規中矩的馬屁的嗎？還只是不錯不錯？你當你是誰啊！

  姜元胤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是性直口快，朕看你方才似乎有點話沒有說完，是因為顧忌了魏忠武在嗎？」

  江風皺了皺眉，開口道：「陛下明鑑，草民沒有。」

  「哎！怎麼人一多，你就變了個人似的，朕不是說了嗎？這都是自己人，朕不想聽這種違心的話，朕最愛聽你江風說的實話。」

  江風皺著眉，看了看周圍三人，硬著頭皮道：「那草民斗膽，問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置謝雲均？」

  這話一出，姜崇節就皺起了眉頭，處置？

  他雖然忙於自己的事物，但對於京城才俊也是有所來往的。

  尤其是國戰之事，他怎麼可能不知，謝雲均這一人，便立下赫赫戰功，江風說起謝雲均不奇怪，但是竟然在話語中用上了『處置』這個詞。

  這讓姜崇節很不舒服！

  「嗯，朕也在想這個問題，那麼，你覺得如何處置好？」

  姜元胤的話，讓姜崇節滿臉震驚，饒是他這個沉著的心性，也不住的驚愕不已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當他意識到僭越的時候才趕緊低頭。

  姜元胤失笑道：「皇兒不必惶恐，朕與江風，關係非比尋常，外人不知。」

  姜崇節細細思量這話，又抱拳道：「兒臣多謝父皇委以寵信！兒臣惶恐，愧不敢當！」

  姜元胤無奈的笑著搖搖頭，沒有再多說話，而是看向了江風。

  姜崇節也很快回到了自己皇子的這個狀態，沒有在江風這個態度上多做糾纏。

  這讓江風忍不住的多看了姜崇節兩眼，這個皇子殿下不簡單啊，即使內心很是不解，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能被姜元胤看重，卻還是適應了這一種微妙的『理應如此』。

  「我想知道的是你該怎麼處置謝雲均。」

  姜元胤搖搖頭，笑問道：「皇兒，崇節，你說，該如何處置謝雲均？」

  姜崇節沒想到這個問題會拋到自己的身上，皺著眉沉思片刻，還是很茫然的問道：

  「兒臣不知，為什麼父皇與解元郎說處置，而非封賞？」

  「江風，你給朕這皇兒解釋一下。」姜元胤笑著對江風說道。

  「做給文官看。」江風淡淡的說道。

  姜崇節皺著眉看著江風，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謝雲均為武將請賞，父皇順勢而下，賞賜我朝武將，所有對於武將的封賞與有利於軍中士卒待遇的提議，都要經謝雲均之手！這一切，父皇是否都要讓謝雲均在年宴之上，做給天下文官看？」

  「皇兒聰慧，朕心甚慰！哈哈哈！」姜元胤哈哈大笑，仿佛是在跟江風這個老友炫耀一般。

  「兒臣多謝父皇誇讚，而這所謂的處置，也是在這年宴之後，做給天下文官看的，父皇，是想給文官一個交代？」

  「嗯。」姜元胤也不避諱，淡淡的說道：「朕的朝臣們想看到的就是朕的態度，朕就給他們一個態度，恰恰這也是天下人願意看到的態度。」

  姜崇節略微思量，便明白了過來，思來想去，謝雲均都是最合適的那人！

  「那……父皇要如何處置謝雲均？」

  姜崇節有些惋惜，謝雲均志氣高遠，年紀輕輕又文治武功皆有建樹，還有不小戰功在身，前面半段年宴之時，並不困難，謝雲均自己就會樂意去做，只需要推波助瀾幾分罷了。

  但是，後面要處置這樣一位志存高遠之才俊，多少會對他造成打擊。

  「按照尋常進士的分配來安排吧，讓他去做個地方父母官員好了。」

  姜崇節儘管心裡早有準備，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但也並沒有說什麼。

  他與謝雲均有些往來，對於謝雲均這樣的青年才俊，最為惜才，不知為什麼，姜崇節下意識的看向了江風。

  或許江風說話，能讓父皇改變心意。

  儘管不知緣由，但是父皇今日讓江風來用膳，還讓他與江風見面，必然是有用意的！

  「可惜了呀，這麼好的一個才子，你就這樣流放出去了？捨得嗎？」

  「當然不止如此，朕還有別的事要交代他去做，江風，你替朕走一趟吧。」

  江風有些好奇，「要讓一個京城身家上流、才名冠絕的才俊，以流放的名頭去做的事，不小吧。」

  「不小，非但不小，還是重中之重。」

  「多重？」

  姜元胤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嘆口濁氣，「謝家一門忠臣，朕實在有些不忍把謝雲均放到這條道上。」

  「不忍心？呵呵，那你還不是就這樣做了？快說說，是什麼事。」

  江風下意識的反唇相譏了一句。

  這句話可把姜崇節嚇得不輕！他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似的，渾身一頓猛地看向了江風。

  姜元胤失笑著掃了眼自家皇兒，沖江風道：

  「查貪腐。」

  「噗嗤。」

  江風嘲笑似的笑了出來。

  這一笑，頓時引得皇帝與皇子還有皇后三人的注目。

  姜靈月也趕緊拽了拽江風的袖子。

  姜元胤頓時有些生氣的問道：「你笑什麼？」

  江風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了，連忙乾咳一聲，正色道：

  「陛下明鑑，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什麼高興的事情？你又想起高興的事情了？」姜元胤十分憤憤不平的看著江風，那眼神好像在說：你胡扯，你分明是在笑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