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全軍素縞

  江百順讓徐管家準備了一桌子飯菜，不是很豐盛，但也有雞鴨魚肉和大白米飯。

  何七七嘴上說著不要，但是早就被勾起了饞蟲，這一路上她吃的都是壓縮餅乾，這玩意兒吃久了，一點滋味也沒有了。

  「這些大魚大肉，我吃不慣！你撤走吧，我乃是行俠仗義的俠客，風餐露宿那都是平常，可不能由儉入奢了！」

  何七七裝作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但是她表演的技藝實在太差，說著決然拒絕的話，眼珠子卻死死的盯著那桌上的雞鴨魚肉，仿佛跟這些美味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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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吧，算是我請你的！」

  「無功不受祿！」

  看她純真模樣，說話不摻一絲假，純真得好像世界上的污濁無法浸染她半分。

  江百順覺得這孩子有些可憐，年紀輕輕的便要受這麼大的苦，要獨自一個人從京城走到這兒來，也不知道路上吃了多少苦。

  江百順說道：「那算是你賒欠的！既然你要保護的人，是你最重要的人，等你們從北涼回來了，再讓他還我，你們倆應是最親密的人，他肯定會還。」

  何七七歪著腦袋想了想，點點頭道：

  「那好吧，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吃了吧！到時候大不了我多給他打幾個月工，不要錢就是了。」

  江百順有些錯愕，問道：「怎麼你還要給他打工呢？」

  「當然了，他是我的少爺，我當然要給他打工啦，我身上這五兩銀子還是他給我的呢！」

  何七七動手起來可一點都不含糊，將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好像好久沒有吃過這麼美味的飯菜了。

  吃完飯，江百順想留她休息一日，但是何七七一抹嘴巴，說還要趕路。

  臨走時，江百順給了何七七一匹馬。

  何七七還不想要呢，但是江百順也推給她那個少爺，說等回來的時候一起還了就行。

  何七七這才心滿意足的答應了下來。

  江百順看著何七七小小的身子，消失在夜幕中。

  「一定要回來啊…」

  ……

  京城。

  長風鎮中。

  王庭堅看著冷清的長風鎮，手中捧著江風所寫的《千字文》，問道：

  「婉兒，江風回通州已有段時日了吧？」

  「得有一個七曜周天了。」婉兒輕嘆口氣，心裡擔憂不已。

  王庭堅輕飄飄的瞥了眼婉兒的側臉，小小的女孩，明明沒有半分城府，卻要裝作堅強的模樣，心兒裡頭的擔憂全都呈現在了臉上。

  「連隱殺軍也拉走了？」

  「是啊！少爺說，路上怕遇上強盜。」

  王庭堅點點頭，道：「怎麼連何七七都跟回去了，你卻不回去？」

  婉兒倔強的搖搖頭道：「那是因為我要給少爺守住長風鎮啊！」

  的確是在給少爺守住長風鎮，這七日以來，婉兒一直在管理整個長風鎮，親力親為。

  但是王庭堅不是傻子，看著長風鎮裡的百姓對江風的事緘默其口，再看如今顯得有些冷清的長風鎮，王庭堅心裡已然有幾分定數。

  「希望他早點回來吧，我有點想他了。」

  婉兒點點頭，微微撅起小嘴，想帶些哭腔，但又生生忍住了：

  「我也是。」

  ……

  通州。

  兵馬緩緩進了城。

  全軍慘白素縞。

  江百順作為最有威望的豪紳，急忙上前去迎接。

  葉長淑見是江百順，連忙下車。

  江百順著急的問道：

  「這，這是…為何人戴孝！」

  這個時候，葉觀海下了車，身子虛弱的他還只能坐馬車。

  江百順看到葉觀海，頓時微微錯愕，他還以為葉長淑是在為葉觀海戴孝，但看樣子卻不是。

  而且葉觀海的手臂上，也纏著白綾素縞。

  江百順看到老友活著，鬆了口氣。

  「觀海兄能再從戰場歸來，便是幸事了！只是為何身披素縞，左臂纏綾…」

  這大戰，再度勾起了十六年前，風雪關的慘痛記憶，再加上老友見面，兩兩相迎，分外唏噓。

  「百順兄，切勿誤會，我與小女拜喪將軍恩澤，得意逃生，而喪將軍……」

  江百順聽聞此言，瞪大了雙眼，一雙大手死死抓住了葉觀海的手臂，急迫失聲叫道：

  「你說什麼！喪將軍，怎麼了？」

  「喪將軍…」葉觀海悲慟緊鎖眉頭，低頭閉眼，恨聲道：「殉國了！」

  「什麼？」

  江百順如遭重擊，渾身一顫，身子微微顫抖。

  此時此刻，江百順低著頭，身子輕顫，耳邊嗡嗡作響。

  葉觀海與葉長淑父女倆的話，他全然聽不進去。

  腦子裡，浮現起十六年前，風雪關那一場場屍山血海。

  那沒日沒夜與葉觀海在戰場之上掙扎找尋的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