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離別之夜
2024-05-31 04:12:35
作者: 虹玲
下午張新月來給秦川送飯,又給他帶來了一則不好的消息,記者們找不到他,又圍住了常務副縣長普光明,讓他說清楚那些核桃苗是不是假苗。普光明說他不清楚,要問林業局局長,記者們再次包圍了林業局,還從少數技術員那裡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秦川聽了心底一涼,群眾鬧點事,只要處理好了,還有可能死裡逃生,但如果他們花費那麼多財力和精力,並且不顧百姓的意願強行種下去的種苗是假的,那他的政治生命真的再無生望了。
張新月在一旁忙著為他擺飯,秦川靠在床上深情的看著她。這個美麗的女子,自己很快就要離開她了,他的心裡不由得升起陣陣柔情。他輕聲問道:「新月,我要是被雙規了怎麼辦?」
張新月轉過頭來看著他,安慰道:「你又沒犯錯誤,犯錯誤的是劉震鋌。憑啥要把你雙規?」秦川嘆了一口氣:「唉,話不能這麼說,事是政府這邊辦的,這責任我脫不了干係。」張新月聽得有些怕了,問道:「不會這麼嚴重吧?」秦川說道:「事情就是這麼嚴重。」
張新月擔心的問道:「那怎麼辦?」秦川無奈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張新月問:「你想坐以待斃?」秦川反問道:「那我還能怎麼樣?」
張新月說道:「這事又不是你要乾的,是劉震鋌一意孤行,你不能無動於衷,束手就擒。」秦川想了想說道:「我想招開一個記者招待會,看看媒體的動向再說。」張新月道:「你真是傻啊,現在的記者,他們的筆可比劍鋒利,輕輕一下就擊中你的心臟,再無回天之力了。」秦川無奈地說:「總不能天天在屋裡躲著吧?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窩囊?」張新月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英雄。」
吃過晚飯,秦川的手機響了,這是他的另一張卡,平時用的那張卡已經關機了,知道他這個電話號碼的人極少,就幾個親信和最親密的朋友。
他一看是陳雲東打來的,忙接了。陳雲東開口就在電話里大罵了他一通,罵完了才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秦川,你我共事期間,我一直很看好你,覺得你具有開拓精神,敢闖敢幹,可是你現在乾的是什麼事嘛?不是我要罵你,我是擔心你,你做好思想準備吧,省市聯合調查組近期就要來清雲縣調查事實真相了,這個消息是內部消息,人家知道我是清雲人才把這事和我說的,希望你不要把自己栽進去。請好自為之。」
陳雲東的電話徹底打消了秦川剛剛升起的一線希望,本已零亂的心更是難平,見到他心煩意亂的樣子,張新月抬起頭來看著他,問道:「又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後果很嚴重?」秦川說道:「幾千萬的項目資金,如果種苗是假的,那就是把錢往水裡丟,我不坐牢都不行。」張新月說道:「現在不是還沒有證實嗎?再說了,上級部門還沒有來查實,到時候你就和他們說清楚,這不關你的事,都是劉震鋌在操作。」秦川說道:「真沒想到上面的動作會這麼快,只怕到時我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我記得有一回常委會議說到種苗的問題,劉震鋌說種苗是市林業局負責聯繫的,讓我們不要管,這件事可能只有他清楚。」張新月說道:「要是種苗是假的,那你就去舉報他。」
秦川說道:「他是莫理游的人,他們都是官場老狐狸,做這些事不會給人留下什麼把柄的。」張新月問:「那怎麼辦?」秦川說道:「我只能爭取自保。」
張新月說道:「能行嗎?」秦川說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今夜就要趕到省城去,你幫我通知由從飛,凌晨出發。」
聯繫好由從飛,秦川對她說道:「新月,要是我這次出門不能按時回來,你就去找羅浩,讓他把最近的幾次常委會議的原始記錄複印幾份,交到市委李書記和市紀委的王書記那去,如果方便的話,省市調查組的成員都給他們一份。」
張新月覺得秦川就像在交代後事,心裡異常難過。深情的看著他說道:「你一定要好好的回來,我們等著你。」
秦川安慰她道:「新月,我明天去省城回來,就直接去市紀委交代事情的經過,只怕不一定能回來了。能不能救我,就看那份會議記錄起不起作用了。」
張新月嗚嗚哭道:「秦縣長,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秦川說道:「別哭,新月,我們還沒到生離死別的地步,不過是遇到點險情,這樣的事,過去不是經常遇到嗎?」
張新月哭道:「秦縣長,你是個好領導,我相信你一定能再次渡過難關的。」
秦川聽了她的安慰異常感動,面對現實他感到無限蒼涼。他怎麼就沒想到種苗會有假呢?他只想過那個價錢有些過高了,卻萬萬沒想到會是假苗。
劉震鋌到底是明知故犯,還是同流合污?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陷阱?為什麼最後跳下去的是他呢?不能就這樣被他們打垮,他一定要振作起來,讓劉震鋌自己來吃這枚苦果。
接著秦川讓張新月幫他打聽一下哪裡有好些的蘭草,清雲縣地處山區,本地人自古以來都有種蘭愛蘭的習慣,從山上下來的草,有時候還是蘭之精品。
張新月問他做什麼用,他說自然有用。張新月就說道:「那些賣蘭草的我也認識幾個,平時政府的領導也喜歡送人什麼的,我也常和他們打交道。只是沒見到有什麼好的蘭草,多是不值錢的。」
秦川失望道:「那就算了。」
張新月想起家裡有一盆,是她爸爸種的,種了三年了,今年才開花,花瓣粉白粉白的,香味似有似無,很是好看,便對秦川說道:「你等著我,我一會就回來。」她跑下樓打了的士,回家抬了父親的花就走,父親見了著急的說:「新月,你這是幹嗎?這花是我要送錢省長的,你要抬去做什麼?」
張新月邊走邊說道:「我幫你去送。」
父親心疼的說道:「你別胡說了,這麼晚來抬我的花,送誰啊?臭丫頭,你別跑,你錢伯伯就喜歡這蘭花,我好不容易栽出一盆來,你倒要抬走,你給我回來。」
他一邊拄著單拐,一邊追出門來,張新月早已沒影了。
她抬著花到了招待所,秦川一見就驚喜的叫道:「大雪素,這是真正的大雪素。」
張新月放下花盆,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問道:「啥是大雪素。」
秦川說道:「上好蘭花。」
張新月見他喜形於色,就問道:「這盆蘭花還派得上用場吧?」
秦川說道:「新月,當然派得,這盆蘭花價值百萬。」
張新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呼道:「價值百萬?」
秦川點點頭。張新月問道:「你怎麼知道?」
秦川說:「我以前在財政廳的時候,有個同事很愛蘭花,經常帶我一起賞蘭,慢慢我也懂些皮毛。你這花,在市場上一苗就能賣個二十萬啊,這見了花的只怕更貴。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拿走了,也還不起你這個人情啊。」
聽他這麼說,張新月再次用心看了一下這盆蘭花,只見蘭葉細長鮮綠,蘭花嬌嫩,花頸粉白,暗香襲人,果然超凡脫俗。可是在她心裡,再貴重的東西也不及一個秦川,便說道:「這不就是一盆草嘛,你拿去就拿了,還還什麼人情?」
秦川說道:「新月,話可不能這麼說,它太貴重了,這蘭草我不能拿。」
張新月說道:「這花就算值錢,放我家裡也就是一株草,你拿去了,可以救你,還不值嗎?太值了,這花把你救了,你再回清雲縣來,帶著大家一起致富,不是更好嗎?」秦川感動至極:「新月,我要是回不來,你這花就白送了。」張新月說道:「事在人為,我相信你。」
秦川看著她那明亮的雙眼,說道:「新月,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好到我受不了。」
張新月深情的望著他,她和他分手這麼長時間以來,都不敢正眼看他,此刻想到這一別只怕就是一生,眼淚止不住就在眼眶裡打轉了,傷心的說道:「我就是不想讓你走,我要你留下來,我就要你留下來……」
她說著說著,淚如雨下,秦川看著她那心傷垂淚的樣子,一把將她緊緊的抱在了懷裡。好久,他才沙啞著聲音說道:「可是,可是我怕我以後再也給不了你什麼了,傻丫頭。」
張新月把頭貼在他的胸前,讓淚水恣意橫流。好半天她才緩過氣來,幽怨的說道:「我不要你給我什麼,我只要你接受我給你的就行了。」
秦川的眼睛濕潤了,他紅著雙眼說道:「傻丫頭,你真是個傻丫頭……」
她那嬌小的身軀因為悲傷在他的懷裡輕輕顫抖著,她時斷時續的啜泣聲讓他肝腸寸斷。他聞著她身上蘭花般的幽香,用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深情的凝望著她含淚的雙眼,低下頭吻住了她鮮潤的雙唇。
她無聲的回應著他,迎著他沉重的呼吸聲把她花蕊一般的舌伸進了他的口中,和他的纏繞在了一起。這於他們而言是不同尋常的吻,在他們相吻的那一刻,彼此都感受到了心心相印的甜蜜和生離死別的傷痛。此刻,他們多想時間能夠停止,讓凡世的喧囂和明亮,世俗的快樂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澗,在風裡,汩汩而過,溫暖如同泉水一樣湧出來,他們沒有奢望,只要對方平安快樂,不要哀傷。
她用力的索取著他的吻,她怕他一去不回,她想用這個吻把他留住,然而她知道他們都是風裡的沙子,這陣狂風即將把他們吹散。
他也知道她需要他的愛,他更想給她自己的溫暖,此時的他,就像霸王別姬,難以捨棄懷中之愛。
窗外,夜色濃濃;室內,悲情涌動。
秦川輕輕把她抱起,一步步邁向了臥床,他急切的想在在此刻和她融為一體,把他對她的愛深深的根植於她的靈魂深處。屬於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怕他再也不能這樣擁她入懷,他一遍又一遍地讀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要把她那美好的身體記在心裡,讓他在日後的日子裡夜夜想念。
他聽見了她帶著悲情的歡唱,這歡唱如同天籟之音,而她就像他懷裡的仙子,令他痴迷而忘返。
是的,她就是他的仙子,她只付出不求回報,她擁有著一顆冰清玉潔的心靈。他渴望索取她的芬芳,他感到自己從她身上獲得到了某種力量,讓他擁有了戰勝困難的勇氣……
然而他還是在最緊要的關頭停了下來,如果他一去不回,那麼他將會給這個女孩子帶來怎樣痛苦的回憶呢?他不能,他有家有室,儘管那是一具婚姻的空殼,他仍然害怕自己越過這雷池半步,愛她就要給她完美的人生,而自己現在還能給他什麼呢。
秦川痛苦的放開了新月,衝進了浴室,用冷水沖刷滾燙的身體,直到體內的欲望漸漸熄滅。
今夜,張新月已抱定了獻身於秦川的決心,不論他的結局如何,不管他回來與否,她都無怨無悔,因為她是那麼愛他,渴望得到他的愛,現在這愛近在咫尺,怎能讓他遠隔天涯?秦川的突然離去讓她一時不知所措,她在床上等了一會,不見秦川回來,就知道今晚他不會接受自己了,傷心落寞的穿好衣服,看了一眼衛生間裡沖涼的秦川,含淚走了出去。
秦川在衛生間裡聽到張新月關門出去的聲音,就像胸腔里響起一聲悶雷,炸得他幾乎立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