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鳶願意和他沉淪

  那是一雙狹長的桃花眼，口罩擋住了他的大半臉，也只看得到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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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幾秒的對視，陸庭樓從那個男人眼中看見了敵意。

  隨即，他門關上。

  陸庭樓輕嗤了聲，倚靠在門框上，心想果然是年少輕狂。

  「艾草來了。」姚桃剛上完最後一階樓梯，朝陸庭樓這邊走過來，見他倚靠在門框上，問起：「在這等著呢。」

  陸庭樓臉上笑意不減：「嗯，資本家不想厚德載物，姚姐親自跑這兩趟我實在過意不去，怎能等你來敲門，便在這等著了。」

  「資本家還算有點人性。」姚桃高高興興的把那艾草給了他，「每個房間裡都有盆，你房間裡也有的，燒開了水把艾草放進去泡一下，等水溫合適了就可以泡腳，泡完腳睡覺，這一覺必定美滋滋。」

  陸庭樓接過了艾草：「謝了姚姐。」

  「客氣啥。」

  準備進去的陸庭樓，餘光瞥見姚桃手裡還有艾草，想到剛才回來的那個男人，隨口問了句：「是給那邊那屋的？」

  「是啊，他是昨晚住進來的，今天一早就出了門，現在才回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飯，估計是不會吃飯了，我給他拿點艾草。」

  聽著姚桃的話，陸庭樓一知半解點了點頭，關門前說了聲：「姚姐早點休息。」

  「曉得了。」

  ……

  顧鳶坐在椅子上泡腳，因為太困了，泡著腳的時候一不小心睡著了。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盆里的水也涼了，一看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

  「我怎麼困成這樣。」

  顧鳶自言自語，輕揉了揉眼睛還有太陽穴，把腳從盆里拿出來，擦乾穿上拖鞋。她有些口渴，去倒水時發現水壺裡沒水了，剛才泡腳的時候她把水倒完了。

  顧鳶只好拿著杯子下樓去倒水。

  農家樂晚上的走廊上，樓梯口，還有樓下的大客廳里都開著燈。

  剛睡了一覺，清醒了許多，顧鳶打了個哈欠下了樓梯，她倒了水喝，解了渴才感覺好很多。準備折返回去，瞥見廚房裡還亮著燈。

  這麼晚了，誰還在廚房裡？

  是姚桃嗎？

  都快十二點了，如果是姚桃，她在忙什麼？

  顧鳶沒有困意，也不著急回樓上，拿著杯子朝廚房那邊走過去。

  廚房裡有熱氣，灶台前炊起了煙，鍋里的水正在沸騰，但此時廚房裡空無一人。

  「沒人嗎？」顧鳶喊了聲。

  等了幾秒，沒人回應，顧鳶踏進來在廚房裡轉了轉，依然沒看到人。她轉到灶台前，鍋里的水在沸騰，面已經煮好了，再不撈起來就要煮稠了。

  顧不得有人沒人，鍋里的面得趕緊撈。

  於是顧鳶擼起袖子用漏勺和筷子將鍋里的面撈起來，放到旁邊的碗裡。

  那個碗裡只放了一點鹽，醬油，香油，沒有辣椒油，最多的是香菜，除了香菜味道重了點，這碗面就是清湯麵。

  看來這是一個喜歡吃香菜的人。

  顧鳶猜測應該是住宿的旅客半夜餓了，起來煮麵吃，這會兒人不在很有可能是去上廁所了。

  不知道他上廁所什麼時候回來，面要是糊成一團肯定不好吃，顧鳶多添了些麵湯水在碗裡，然後洗了手放下袖子，拿著自己的水杯出來。

  「老闆娘你怎麼還沒睡？」姚桃上了廁所回來，正好碰到顧鳶。

  「我下來倒杯水喝，看到廚房裡亮著燈，不知道是誰煮了面在鍋里，我撈起來了，以免待會兒麵糊。」顧鳶說完，再去倒杯水。

  姚桃聽了說：「是拐角那間房的客人，採風採到晚上很晚了才回來，我跟他說了要吃什麼自己下來煮，剛才起夜下來的時候還看到他在煮麵，回來就沒人影了。」

  姚姐剛從廁所那邊過來，都沒看到人，顧鳶說：「那應該是回房了，等會應該會下來吃。」

  「沒事，管他下不下來呢，老闆娘你快去休息。」

  「嗯，姚姐你也早點休息。」

  顧鳶先回了樓上。

  剛才下來的時候還很安靜，這會兒上樓來，倒是沒那麼安靜了。

  農家樂是土牆改建裝修，外麵塑和了一層水泥，上面蓋了琉璃瓦，但屋內的構建多是竹子和木頭，牆還好，門是真的不太隔音。

  那對情侶住的房間裡傳來不太和諧的聲音，顧鳶上階梯的腳步一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專注聽了聽，然後她聽到了更加清晰的喘息。

  顧鳶：「……」

  大概率是把這裡當酒店了。

  不過這是人家兩人恩愛的事，顧鳶肯定不會打攪，腳下也自覺放輕了許多，準備輕手輕腳回自己的屋。

  她倒是輕手輕腳了，但那屋裡傳來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大概是到興頭上了，有些忘情收不住聲音……

  顧鳶汗顏，慢慢走過。

  樓下。

  姚桃也準備回房的時候，那個人回來了，這次他沒戴口罩，今晚沒月亮，視線朦朦朧朧的，姚桃仔細看了好幾眼，終於看見了他的臉。

  在看見他的臉之後，那一刻姚桃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吧她承認她詞窮了。

  長這麼大，這輩子沒見男人能長得這麼好看。

  她為她之前的話打臉了。

  口罩下的那張臉，沒有齙牙，沒有大鼻子。老闆娘已經是頂級好看的那種大美人了，這個男人要是站在老闆娘身邊，說不出是什麼樣的絕配。

  要說今天下午那兩個不懂事的年輕女孩亂做媒。

  姚桃是很生氣的。

  但如果是給這個人和老闆娘做媒，姚桃肯定不會生氣，簡直絕了，這模樣分明就是上帝精心雕琢的寵兒！！！

  哦不對，是上帝的私生子。

  「你剛才去哪了？」姚桃走過去問道。

  他朝著這個方向看過來，清冷冷的聲音穿透夜幕：「菸癮犯了，去外面抽菸。」

  彼時姚桃已經走了過來，根本沒聞到煙味，但也沒追問什麼，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就直說：「剛才你不在，鍋里的面都要糊了，我們老闆娘給你把面撈了起來，你快去吃吧。」

  他應道：「好。」望過來還說：「你替我跟她說聲謝謝。」

  「好的，不過老闆娘應該是不在意你這聲謝謝的，只是撈了麵條，你吃完了早點休息。」

  夜裡吹著冷風，十月的天，在鄉下濕冷濕冷的，姚桃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外套，交代完打了個哈欠就轉身回屋了。

  她住樓下，就不用再上樓。

  此時萬籟俱寂。

  廚房不算大，一眼就能看完，桌上是一碗熱騰騰的面，面底有很多香菜，清湯的口味看起來也不賴。

  遲聿拿起筷子，慢慢的吃。

  隨著他手緩抬時，手腕上的那枚金色鈴鐺發出了叮噹的清脆聲響，面吃完已經是深夜十二點過了，他起身把碗筷洗了，放回碗櫃裡，從廚房出來。

  大家都睡了，燈還亮著，夜裡降溫有些冷。

  他獨自坐了一會兒，昏暗的光線隱藏著他的情緒，但那情緒明顯不太穩定，他似乎在克制著什麼……

  夜風徐徐地吹來，吹散了他迫切的思念，他將臉埋在手心裡。

  他不知道他這次能待多久……

  臨近元旦天氣不好，深夜開始下雨了，雨淅淅瀝瀝的飄著，院子的地上慢慢被打濕，水滴滴答答順著琉璃瓦往下滴落，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樓。

  他走到剛才顧鳶停留的那個位置時，也聽到了屋裡傳來的異樣聲音。

  他腳下一頓，四周寂靜了，同時也擴大了屋裡傳出來的聲音。

  原本已經走過的他，腳下又倒了回來，他立在門外不遠，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咳！」

  一聲咳嗽，不輕不重，格外清晰。

  果然，屋裡的聲音立馬就消失了。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屋裡的男人估計都有心理陰影了。

  聲音安靜下來以後，遲聿這才回房。

  ……

  顧鳶覺得大概是自己偷聽了牆角的原因，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遲聿。

  不過她也很開心，總算夢到了他。

  自從遲聿離開後，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夢見他了，在這場夢裡，她看見遲聿滿身傷口，滿身是血朝她爬過來，他爬得緩慢而堅定，嘴裡翕翕合合一遍遍喊著：「鳶鳶，鳶鳶，鳶鳶，鳶鳶……」

  一遍一遍重複喊她，不知疲倦。

  靠攏時，顧鳶毫不猶豫的抱緊了他，那是第一次在夢裡用那樣緊的力度抱緊他，生怕他再度消失在她眼前，她真的承受不了他再從她眼前消失……

  「鳶鳶，我很想你。」他說。

  顧鳶回應他：「我也想你，無時無刻都在想你，遲聿……你怎麼才回來啊，我以為你會讓我等很久，我不敢想，我怕是十年……」

  遲聿身上的血跡慢慢消失了，滿身的傷痕也沒有了，他看著她問：「鳶鳶，十年很久嗎？」

  「久，很久很久……」她聲音苦澀，心臟密密匝匝的泛著疼痛，像萬千螞蟻在侵蝕血肉。

  「鳶鳶，可是我等了你十年啊。」他的聲音低得模糊，顧鳶卻聽得一清二楚，她怔著發不出聲音，萬千言語悶在了心裡無從開口。

  他等了她十年。

  可是那十年都沒能等回她。

  他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她，指腹刮擦了她流下來的眼淚，他一邊遊刃有餘的哄著她，一邊親吻她：「鳶鳶別哭。」

  他吻走了她的淚痕。

  他的唇齒停留在她的眉心，落下來時在她的唇瓣上輾轉，她的聲音軟了下來，整個人也在夢中軟了下來。怕眼前的人又消失，她的手穿插在他的墨碎的發里，發軟的聲音呢喃：「我以為你恨我，才總是不願意來我夢裡。」

  「我愛你。」他說。

  親密從唇瓣上，輾轉到她的脖子上，密密匝匝的吻落了下來。

  這是夢，有遲聿，所以顧鳶願意和他沉淪。

  身上的燥熱和觸感很真實，真實到顧鳶不想那麼快醒來，希望這麼夢可以再長一點，她沒有他的照片，無法懷念，這種感覺比在心臟上劃一刀還痛苦。

  翌日。

  顧鳶很早就醒來了。

  她臉色有些不對勁，洗了把臉後才好很多。

  昨晚的夢還有回味，醒來之後才驚覺她和他糾纏的快意都是夢，自從他消失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夢到過遲聿，沒想到昨晚竟然夢到了他。

  所以她懷疑是自己不小心聽了牆角。

  顧鳶這間房裡有衛生間，從分布來說她這裡是主臥。洗完臉簡單擦拭了水乳，再塗了個防曬，她出門下樓來。

  阿雪和林蘇也起來了。

  不過阿雪比林蘇先起，在樓下都已經溜達了一圈，阿雪見到顧鳶下來，禮貌的點頭打了聲招呼：「老闆娘。」

  顧鳶嗯了聲，便去廚房。

  林蘇下來的時候，阿雪激動的上前：「姐妹，你悔恨去吧。」

  林蘇伸著懶腰問：「悔恨什麼？」

  阿雪激動的說：「你絕對想像不到，我今早起來看到了什麼樣的盛世美顏，絕了啊姐妹，我這輩子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生，啊啊啊我真的好激動，都怪你起得晚，沒有這個眼福。」

  「你又想說是你的下半生嗎？」林蘇沒好氣道，「在這鄉下，能看見一個下半生已經很養眼了，帥哥都扎堆的來嗎？！」

  阿雪：「不信拉倒！」

  林蘇：「不是不信，主要是已經免疫了，還有咱們別老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昨天丟人丟得還不夠啊，你小聲點。」

  「你也知道丟人啊。」阿雪埋怨。

  就因為昨天得罪了老闆娘，兩人都沒敢下來吃晚飯。

  好在房間裡還有一桶方便麵，兩人窩在房間裡共享了一桶方便麵。

  為啥共享？

  因為只有一桶。

  顧鳶剛才過去的時候，錯過了阿雪和林蘇的對話。

  她徑直走進廚房裡，姚桃已經早起開始在忙碌了，她系好圍裙過去幫忙，姚桃見了她就打招呼：「老闆娘早上好。」

  「早上好姚姐。」

  顧鳶過來幫忙炸油條，油條的面是昨晚餳好的。

  顧鳶手法熟稔，之前在農家樂的時候也時常炸油條，還是跟隔壁王嬸學來的。

  炸好油條，顧鳶看到陸庭樓站在外邊，便用吸油紙包了一塊油條給陸庭樓拿過去。

  走過去的時候，她看到那對情侶也下樓，男的朝陸庭樓走過去，一臉不滿好像是找陸庭樓理論什麼。

  顧鳶不知道什麼情況，走近了，她聽到那個男的說：

  「你一個大男人，是沒那方面的生活嗎？大晚上不睡覺在外偷聽，聽到就聽到了唄，白天你找個機會提醒一下我就好了，大晚上你吭哧一聲，我差點沒被嚇……算了，哥們你下次別這麼缺德，都是男人，我就不說了。」

  一臉懵的陸庭樓：？？？

  「我偷聽了什麼了？」陸庭樓很莫名。

  那男的說：「這農家樂就我倆男的，昨晚咳嗽聲也是男的，不是你又是誰？」

  那邊阿雪聽到這句話，立馬搭上：「不是，還有一個帥哥，超級超級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