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了他大半的命

  顧鳶原本以為，遲聿不會這麼快接聽她的電話。

  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這通電話打過去就被他接起來，聽筒里傳來他的聲音，不適尋常那麼雀躍——

  「鳶鳶我在。」

  

  這是他接聽電話說的第一句話。

  顧鳶歸攏自己的情緒，問他：「昨天你說，你是來跟我道別，現在你已經回燕京了嗎？」

  聽筒那邊沉默了。

  許久都沒有回答的聲音再傳來。

  久到顧鳶看了眼手機屏幕，要不是屏幕上還是保持通話的頁面，她以為這通電話已經被他掛斷了。

  「遲聿你在哪？」顧鳶等不到他的回答，再問道。

  可聽筒那邊的人，仿佛啞了一樣，就是不回答她。

  顧鳶起了惱意，他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這次還是這樣。她都能想到，如果她問起他的真實身份，他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忽悠過去。

  「遲聿，說話。」顧鳶的聲質里明顯沒有剛才的耐心。

  可聽筒里的人就是不說話，保持著死寂一般的沉默，卻也不會掛斷她的電話。

  倒是顧鳶，把電話給掛斷了。

  掛斷電話後，顧鳶閉上眼，在心裡默數了五秒，她再打過去。

  遲聿照樣接了她的電話，只是這回沒有先說話。顧鳶也不管他怎麼想，也沒有耐心跟他周旋，這樣下去她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和結果。

  「說吧，在燕京還是在穗城？在燕京，我今晚就飛過來找你。在穗城，我照樣現在過來找你。」

  她的一番話，得到了遲聿的回應。

  聽筒，他的聲音透著有氣無力的頹廢：「鳶鳶，我昨天已經跟你道過別了。」

  「是道過別了，可那是你跟我道別，我沒有跟你道別不是嗎？！」無論怎樣，顧鳶一定要知道真相。

  她不想一直做那個被蒙蔽的蠢貨。

  要斷，也要斷得乾乾淨淨。

  「不用了。」遲聿極輕的聲音說著：「我跟鳶鳶道過別就好，我已經回燕京了。」

  顧鳶冷哼了聲，對著聽筒那邊的人說道：「回燕京了是嗎？那好，我現在就訂票來燕京，明早我會親自到權家看望你，順便正式跟你道個別。」

  遲聿：「……」

  到權家……

  她猜到了。

  聰明如她，怎麼可能猜不到呢。

  從，他在她面前說那句話的時候，他就沒有想要再瞞著她。他其實可以永遠瞞著這一切，但是他還差最後一步計劃……

  其實遲聿還回燕京走。

  他是打算今天走的，但是今天他的身體狀況惡化了，因為泡了一下午的冷水，身體裡的器官本就在慢慢衰竭，忽然來這樣一擊，直接去了大半的命。

  塗寬罵他作死。

  遲聿的回答是：「你看，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包括病毒都在努力的替我抗拒著離開這裡，離開有鳶鳶在的地方。」

  塗寬無言以對。

  此刻遲聿連握著手機的手，都沒什麼力氣了，他努力的握緊，才不至於讓手機從手中脫落。鳶鳶現在已經猜到了他就是權燼，他計劃了這一切，可是在此刻他沒有勇氣去承認。

  權燼是虛擬的。

  後來才有了遲聿的存在。

  等遲聿消失後，虛擬的權燼也就沒有了。

  遲聿艱難而苦澀的聲音，對著聽筒里的女人說：「鳶鳶，我好想你。」

  還是那句，他唯一的思念。

  「你還沒回燕京？」

  「嗯。」

  聽筒里顧鳶的聲音是那樣溫柔：「那我過來找你好不好？」

  遲聿這一刻真的魔怔了，他說：「我馬上就來，鳶鳶等我。」

  顧鳶：「好，我在顧公館等你。」

  結束通話後，遲聿叫了一輛車來接他去顧公館。當塗寬得知遲聿要去顧公館見顧鳶，沒有反對，畢竟能見一面是一面，更何況還是顧小姐要他去。

  說不定他現在和顧小姐得關係緩和了一些。

  只是塗寬不明白：「你怎麼不讓我開車送你過去？我開車又不要你付錢。」

  遲聿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衝鋒衣，他戴上黑色的鴨舌帽，清減的身形還有那清雋的容顏，被黑色勾勒出來清晰的輪廓。他臉色看起來很蒼白，唇瓣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這樣的遲聿，光是讓人看著就夠擔心的。

  遲聿戴上口罩後說：「我可能會去很久。」

  塗寬看到遲聿離開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麼，叮囑道：「就算你和顧小姐和好了，也要悠著點啊，你的身體不行。」

  話落，遲聿已經不見了身影。

  塗寬摸了摸後腦勺，覺得剛才的話有點多餘了。他站在陽台上，看到遲聿走出前園，走出大門，他的背影看不出什麼異樣，他所有的異樣全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兜里的電話響了。

  塗寬摸出手機來看，是權老夫人打來的電話。

  塗寬接聽起來，恭敬的聲音問好：「老夫人。」

  電話那邊的余如錦問起：「出發了嗎？」

  塗寬不忍心傷老人家的心，但實話還是要說：「回老夫人的話，權燼去見顧小姐了，今晚恐怕回不了，還要再等等。」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然後嘆氣，最後再說：「我就知道，次次都是因為那位顧小姐，他的命都栽在了那位顧小姐身上。」

  要說那位顧小姐好，余如錦也承認。

  但她們認為的好，都不如權燼眼裡好過全世界。

  聽著余如錦百感交集，而感嘆又無奈的話，塗寬不禁想，權燼能有一個這樣慈祥的奶奶，權家能有一位這樣明事理的主母，也是很難得。

  換做別的家庭，危及到自己孫子性命的事情，一貫的手段都是寧枉勿縱，絕對不會允許權燼再和顧小姐繼續往來。

  一定是把兩人能分多開，就分多開。

  但是權老夫人從未這樣做過。

  除了心疼和無奈，更多的時候她始終是支持權燼的想法，支持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完成自己的心愿。

  為了讓這位老人再見到自己的孫子，塗寬說道：「老夫人，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儘快帶權燼回到燕京。」

  「好，也塗醫生勞煩你多照顧好他。」余如錦說完，便掛了電話。

  塗寬收起手機，倒回去準備下樓，忽然發現，遲聿走得匆忙沒有拿手機。

  算了，反正他是去見顧小姐，用不用手機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