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死了,就是這一切的終結
2024-05-30 18:25:30
作者: 瀟瀟
明澈還沉浸在剛剛的話里,似乎有些不適應她突然轉了話題,想了想才道:「毒名纏絲,傳聞是前朝皇室秘藥,居天下奇毒之首。中毒之人在毒發時會全身疼痛難忍,受盡折磨而死。」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說話間,對上阮明煙那雙酒後格外清亮的眸子,接下來的話中夾雜了幾分不忍,「解藥,原來是有的,但前朝覆滅之後,那藥方也隨著前朝皇室的人一起消失了。」
「天下奇毒之首?」阮明煙倒是沒有意外,反而有種釋然,她解不了的毒,果然是來歷不凡。
她自嘲道:「真是無知者無畏,我竟然還覺得自己能解了這毒。」
明澈安慰她道:「也未必就沒有法子,當初我找了內力高手將你體內的毒都封到了腿部,不也保了你這麼多年嗎?你醫術高超,必然會想到新的辦法。」
阮明煙覺得命運真的是跟她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明澈說的風輕雲淡,但她可以想像,對方當年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將她體內的毒封到腿部,保住了她的命。
結果她一來,就作死地將毒素又打散到了全身。
不過她並不後悔,因為這麼久的時間,毒素已經侵入腿部經脈骨髓,不那麼做,她的腿就要徹底廢掉,以後即使解了毒,也不可能再恢復了。
而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做一輩子廢人的。
明澈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的,所以並沒有責備她衝動行事。
沉默了片刻,阮明煙又漫不經心地問:「下毒的人呢?是皇帝?」
明澈冷笑:「當今這位不簡單,心機深沉,手段狠辣。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憑著柳家的扶持坐上了皇位,直到如今,人們都同情他是柳家的傀儡,卻不知柳家只是被他推出來當靶子的。當年,他其實是借著除掉忠烈王府的功勞,在一眾皇子中殺出重圍,得了先皇青眼的。」
阮明煙眯了眯眼,眼底寒光迸裂,她忽而又笑著輕喃道:「不愧是能當皇帝的人,很好。」
明澈看著她這個樣子,有些擔心道:「我跟你說這些,只是讓你心中有數,不至於落入別人的圈套不自知,並非想讓你做什麼。」
阮明煙明白他的苦心,只是她畢竟占了原主的身子,這些事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之後,若是不做點什麼,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你就不想報仇嗎?」
雖然如今的明澈在阮明煙面前就像是一團燃盡的菸灰,沒有了光和熱,只剩下如死水般的沉寂。但剛剛在談到北疆之變,談到孟清辭的死時,他眼中的悲痛和仇恨宛如死灰復燃的火,恨不能焚毀一切。
「當然想,這麼多年了,每一天都在想,只要想到那些死去的人躺在冰冷的地下,而害死他們的人卻還好好地活在人間,我就一刻都不能安眠。但這都是我的事,我活著,會用盡全力去報仇,但我也希望,有一天我死了,就是這一切的終結。」
說了這麼久的話,明澈露出了疲倦的神情,他閉了閉眼輕聲道,「阿煙,我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卷進這些事裡來。我可以送你離開,擺脫這個身份,遠走高飛。我手上還有一些人,護佑你平安總是能做到的。」
阮明煙看著他那雙跟自己長得很像很像的眼睛,突然看懂了這個男人隱忍十幾年的苦痛,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原主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她活在這具身子裡,身上流淌著這個男人的血脈。
酒喝多了,果然會讓人變得多愁善感,阮明煙覺得自己眼眶發酸,她乾脆往後一靠,仰頭眨了眨眼:「可這根本不是我要不要卷進來呀。我本來就在局中,你瞧,我出生就中了毒,憑著你的庇護才能活到現在。你說,我怎麼能心安理得的踩著那些鮮血白骨,逍遙自在地活著呢?」
「可你又能做什麼呢?阿煙,報仇沒有那麼簡單的。」明澈不贊同地看著阮明煙,他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黑了下來,有下人悄無聲息地點亮了屋內的燈,阮明煙的臉在昏黃的燈光里,漾出一個明媚的笑,她歪著頭,淡淡地吐出一句:「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她的笑容那樣美,映著淚光的眼底,仿佛有星辰閃爍,恍惚間,明澈覺得自己似乎見到了當年的孟清辭,她也曾這樣眼裡含著淚微笑著問自己:「為什麼不試試呢?」
他出身忠烈王府,雖然體弱,卻自幼熟讀兵書。怎麼會不懂,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不過是因為父王曾經說過,我們明家,守的是大夏的疆土,護的是這天下的百姓,要知道,他們才是最無辜的。
為著這句話,他這一生,一退再退,直至退無可退。無論有多少痛,多少恨,都不曾真正的出手,擾亂百姓難得的太平日子。
可如今……
明澈看著仰頭枕在椅背上的阮明煙,她喝多了酒,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低頭看著她,良久,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她的臉畔,她臉上散發出的灼熱氣息,透過他冰涼的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片刻之後,他默默地收回手,低聲道:「阿煙,做我的女兒,是真的不容易。但我還是希望,你能過的輕鬆一些,選擇一條更好走的路。」
他起身正要找件東西給阮明煙蓋上,屋內的火光突然明暗閃爍,一個人從外面闖了進來。
是李承翊。
明澈並不意外,他捂著嘴咳了一聲:「我估摸著你也該來了。」
說著,目光落在阮明煙臉上,過了良久,才不舍地移開,啞聲道:「她大約是有心事,喝了不少酒,你帶她回去歇著吧。」
李承翊沒有動,只是盯著明澈問:「你都告訴她了?」
明澈只覺得自己的手似乎更冷了,攏了攏袖子都沒有任何暖意,說出口的語氣也似乎帶著涼意:「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何必瞞著呢?何況她這麼聰明,就算我不說,你以為她就猜不到?」
李承翊沉默著沒有出聲,明澈好笑道:「你跟你那個爹,當真是一點都不像。他萬事都要籌謀再三,唯獨對女人,利用完就扔,果決的很。而你,卻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