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終究是偷來的

  李承翊注意到阮明煙平靜的目光中略帶著幾分緊張，他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聲音都變的乾澀暗啞：「你想回去？」

  如果這裡的一切都不值得她留戀，那自己算什麼？

  對上李承翊那雙漆黑幽深，看不出情緒的眸子，阮明煙喉頭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麼說。

  當然是想回去的，她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裡。

  低頭摩挲著一粒粒光滑的佛珠，她想了片刻，才淡淡道：「這裡的一切，都讓我都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像是身在夢中，總覺的或許有一天，一覺醒來，就回到了以前的世界，就像我來的時候一樣。」

  「怎麼會？」李承翊如釋重負道，「普度大師說了，你涅槃重生，身負氣運而來，日後會福祿雙全。」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愉悅了點，他眼神瞟向阮密的方向，然後又補充道，「至於原來的阮大小姐……不關你的事，大師說了，她是早夭的命格，無論你來不來，她都是註定要走的。」

  阮明煙也跟著看了一眼阮密，見他還保持著剛剛的睡姿，絲毫未動，似乎睡得正香，想到這兩日阮密幾乎衣不解帶的待在病床前照顧她，有些傷感。

  「魏芸蘭和阮明柔做的孽，我自然不會往自己身上攬，只是有些心疼爹爹，他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

  李承翊目光微閃，輕聲道：「有些事情，無論怎樣，都是要接受的。如果不是你來，現在阮大小姐已經死了。何況日後你就是他的女兒，會好好孝順他一輩子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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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明煙搖頭道：「你不懂，這不一樣的。」

  別人就是再好，也終究不是自己的女兒啊。

  阮明煙倒是不介意把阮密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去孝順，畢竟她前世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長這麼大，阮密是唯一一個給予她親情的人。

  但這只是因為她占據了別人的身體，這份父愛，終究是她偷來的。

  李承翊見她的情緒低落，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阮密，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問：「你這次昏迷是魏家的人做了手腳，你有什麼打算嗎？」

  「他們怎麼做的手腳？」

  阮明煙現在很好奇，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自己不知道的鬼神之術？

  李承翊眼中露出厭惡的神情：「巫術而已，不是什麼能上得了台面的東西。高宗皇帝在位的時候，後宮為了爭寵奪嫡，也曾用過這樣的手段。

  高宗知道後大怒，下了禁令，後來巫術在中原幾乎絕跡。你放心，實施巫術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魏家不會還有能力再來一次。」

  阮明煙聽了並不意外，倒是覺得魏家比她想像的還要沉不住氣。這麼一點小事，就將底牌都亮了出來，難怪能養出魏瑩那樣沒腦子的蠢貨。

  「魏瑩怎麼樣了？」

  說起這個，阮明煙覺得自己算是幫了魏家一把，就魏瑩那樣的，拿什麼跟深宮裡的那些女人斗，真入了東宮不一定能活幾天，說不好還會連累整個魏家。

  李承翊對這個沒什麼興趣，見她問，就如實回答：「已經訂好了魏三小姐和阮二小姐同一日嫁入鎮國侯府，不過名分上阮二小姐是正妻，魏三小姐是平妻。」

  阮明煙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古代不是挺重視貞操嗎？

  像魏瑩這種大庭廣眾之下鬧出醜聞的，她以為只能做妾呢，眨了眨眼問：「還能娶平妻？」

  李承翊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幫她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道：「正經人家當然是不能的，不說這樣做會導致家宅不寧，出去都能讓人笑話死。

  不過鎮國侯府……已經很久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不過是空有一個爵位而已，這樣的人家，也就沒那麼多講究了，自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

  阮明煙雖然之前就覺得鎮國侯府世子那副德行，不像是什么正經人家能養出來的。但好歹也是一個侯府，沒想到在李承翊眼裡，竟然這樣不值一提。

  她明白李承翊的輕視不是站在王府世子的角度，而是單純作為一個旁觀者，看不上侯府的行徑。

  很顯然，鎮國侯府還想拉攏阮密這個吏部尚書，所以阮明柔的地位不能變。同時又不想得罪承恩伯府，所以才想出了平妻這麼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但這世上，哪有什麼兩全其美？鎮國侯府日後怕是有好戲看了。

  只是……阮明煙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中，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太子呢？魏瑩不是他的人嗎？」

  太子殿下縱然不缺女人，可這樣公然被戴了綠帽子也能忍？

  「這是太子的意思。」李承翊言簡意賅，不明白阮明煙為什麼看起來對這件事十分的好奇。

  這樣也可以？

  見阮明煙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面寫滿了震驚。

  李承翊好笑道：「這有什麼稀奇，現在不比以前了，官場一片糜爛，貴族高官將自己的妾，送給得力的心腹下屬，用來籠絡人心，是很常見的手段。何況魏瑩還沒有過明面，在太子眼中，怕是連個妾都算不上。」

  阮明煙以前愛看史書，那些文人墨客的風流韻事也瞅過那麼幾眼，見這些人互換奴僕甚至妻妾，不過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渣男，可真正身處這樣的環境，親眼見這樣的事情，感受到底是不同的。

  李承翊見她眉間微蹙，目光中流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夾雜著痛恨、憐憫、無奈，柔聲問：「怎麼了？」

  阮明煙搖了搖頭道：「只覺得這世間，生為女子，也太苦了些。」

  李承翊連忙解釋道：「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這樣，也有終身只娶一妻，恩愛到老的。」

  他從小就羨慕那樣的神仙眷侶。

  這句話李承翊沒有說出口，他怕嚇到眼前的姑娘。

  世間的事就是這麼奇怪，遇到她之前，他從未想過成家，母妃成日苦口婆心的念叨，他也絲毫不為所動，可認識她不過幾月，就想把她娶回家，一生一世，只他們兩人，琴瑟和鳴，白頭到老。

  李承翊覺得自己一定是中了她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