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私心

  長公主的意思很明顯，柳蔓青五項已經輸了四項，最後一項比不比結果都已經定了。

  柳蔓青卻不這麼認為，她的棋藝是連國手陶鶴鳴先生都曾稱讚過的，阮明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比她強。

  最後這一項，是她贏回尊嚴的關鍵。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道：「自然是要比的。」

  阮明煙倒是沒有意見，反正對她來說，最後這一項輸贏已經無關緊要了。倒是從一個人的棋路中能看出很多東西，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了解一下柳蔓青。

  她知道今日無論如何，跟柳蔓青的梁子是徹底結下了，多了解一下敵人總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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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蔓青的棋藝確實高超，不過謀劃太多，反而會漏洞百出，阮明煙看了幾手之後開始漫不經心，對方苦思冥想半天下一步，她往往考慮都不考慮就直接落子了。

  「下那麼快，她不會根本就不會下棋吧？」柳蔓青身邊的人見此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我就說嘛，這世上哪有什麼都精通的人，直接認輸不就行了，幹嘛非要浪費別人的時間。」

  「對啊，這樣下棋，豈不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見她落子飛快，全不似經過思考，人們議論紛紛，都以為她根本不會下棋，不過是在強撐而已。

  又是一子飛快落定，柳蔓青眉心微蹙，輕聲問道：「阮小姐確定？不要再想想嗎？」

  阮明煙搖頭：「不想了，省的浪費大家時間。」

  柳蔓青一窒，知道她不僅在下棋之餘還有閒暇分神聽人們閒聊，更在譏諷自己落子慢，浪費時間。

  見她下的全無章法，心中也跟其他人一樣認定她棋藝不佳，慢慢便存了輕視之意。

  她一定要讓人看到，阮明煙總是有一樣不如她的。

  這麼想著，落子也開始越來越快，可越下越覺得不對勁起來。

  等快收尾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寸步難行，這才回過神，看出阮明煙謀篇布局之精妙，不在乎一時得失，卻一步廢棋都沒有。

  她光潔的額頭上漸漸出現汗珠，神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只是再怎麼樣，也攔不如棋盤上兵敗如山倒。

  走到最後，柳蔓青落子越來越慢，竭盡心思想要力挽狂瀾，可阮明煙終究沒有給她機會，乾脆利落的收了局。

  兩人是在涼亭中公開比試，圍觀的人很多，尤其是國手陶鶴鳴，以往他以為柳蔓青的棋藝已經算是女子中相當厲害的了，可看了阮明煙那乾脆利落的風格，雖有謀劃，但光明磊落，跟柳蔓青是截然不同的棋風，卻更討人喜歡。

  忍不住也贊了兩句：「真是後生可畏啊，阮小姐棋藝精湛，這京城別說女子，就是男子也少有人能及。」

  說完，他見柳蔓青臉色不好，安慰道：「柳小姐也不必懊惱，阮小姐這樣的天才，世所罕見。輸給這樣的對手，也不算丟人。甚至能跟這樣的人做對手，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他的言語之間，甚至透露出了躍躍欲試，恨不能跟阮明煙下兩盤。對他來說，棋逢對手，實在是人生最大的喜事。

  陶鶴鳴醉心棋藝，心地赤誠，所言即所想，一番話全然是出自好意。

  卻沒想到在柳蔓青心中這就是純粹的侮辱，簡直明晃晃在說她根本不如阮明煙，能跟阮明煙做對手都是榮耀。

  她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面上卻還是得維持大家風度，沖陶鶴鳴點頭道：「先生說的是，蔓青受教了。」

  棋是最沒有爭議的，輸就是輸，用不著別人來評判。

  柳蔓青不服之前兩人平手的結果，想要壓阮明煙一頭，提出重新比試，卻五項全輸，還輸的如此慘烈，心中怎麼想沒有人知道，那張一貫端莊大方的臉卻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怎麼看都勉強的很。

  偏偏任天心還在那裡亂叫：「贏了，贏了，哈哈，我發財了。」

  她聲音洪亮，一嗓子喊出去，引來一堆人的羨慕嫉妒恨。

  賭局之上，有贏就有輸，任天心贏的可是她們的錢。

  想到這個，這些人對柳蔓青也不由地有了埋怨，不是說京城第一才女非她莫屬嗎？怎麼就輸了呢？害得她們憑白輸了不少錢。

  當然也有人不這麼想，阮明柔看到阮明煙又贏了，心中悔不當初。

  她今日所作所為非但沒有讓阮明煙出醜，反而將她推上了第一才女的寶座，即將名揚天下。

  這怎麼可以？

  娘親和她費了多少力氣，才將阮明煙的名聲敗壞到如今的地步，搶到了侯府那門親事。

  可阮明煙竟然不聲不響，學了那麼多東西，還一鳴驚人，侯府若是反悔，她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她已經這個年紀了，若是沒了侯府的婚事，父親壓根兒不會為她考慮，母親也不可能還找的到一門比侯府更好的婚事。

  所以，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阮明柔滿心恨意地盯著阮明煙，覺得她就是自己的克星，活著的每一天對自己都是威脅。

  魏瑩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她親自逼著阮明煙上場比試，又提出阮明煙抄襲，讓柳蔓青抓住機會提出了重新比試，一步步將阮明煙捧到了這第一才女的高位，心中悔恨可想而知。

  只是她心中並沒有阮明柔那樣的怨恨，捏了捏袖中的那包東西，心中升起幾分快意，現在的阮明煙越是風光無限，一會兒身敗名裂時就越是狼狽。

  只是這裡是長公主府，下藥這種事萬一被發現，自己可就完了。

  她還要入東宮，怎麼能為了阮明煙區區一個殘廢，搭上自己？

  轉頭看到阮明柔眼底那壓不住的憤恨，眼眸微動，悄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聲。

  果不其然，阮明柔猶豫片刻，便接過了那包藥。

  比試過後是宴會，每年的賞花宴都要持續到晚上，時間還早呢。

  阮明煙聽著長公主親自宣布結果，神態依舊淡定自若。

  只有她自己知道，直到此時，她心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鬱氣才算消失了。

  也是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剛剛拿出全部實力想要壓柳蔓青一頭，心中終究是存了一點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