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你後悔嗎

  「李易！」

  年華的聲音再度響起，「如果你還能夠聽到，我想向你說聲對不起。那天我回去見你，我根本就是一無所獲。那一卦是困卦，上卦為兌，兌為陰，為澤。下卦為坎，為水。水在澤下，故為困。結合你此行，我得出的結論是大凶。」

  清虛宙主催促，「興許，他已經死了。不能夠再繼續了，容易被擾亂時間。」

  年華大喊，「不要崩潰，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有希望，千萬千萬一定要守住本心。如果你現在處於時間裂縫中，相信你已經飽受孤獨折磨，但一定不能夠崩潰啊，一旦崩潰了，那你就再也回不來了。我父親也有自己的難處，他不能為了一個外人而去欠老天爺一個大人情，甚至這個人情還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真的很抱歉，真希望你能夠聽到我說的這些話。」

  聲音戛然而止，連那一絲的聲音也沒有了。

  想來，一定是這個做法也算是離經叛道。

  如果不是龐主發話，想來清虛宙主是絕對不會願意這麼做的。

  

  李易在黑暗中坐起身來，默默的看向前方。

  耳邊，任何聲音都沒有了。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作為一個『透明人』行走於世的話。

  那麼現在，就如同一個人困在了一個黑漆漆，窄小的棺材中。

  黑暗，壓抑，靜謐。

  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無法做。

  李易將腦袋埋在雙膝間，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太折磨人了！

  已是什麼都可不見，不可聞。

  後悔嗎？

  畢竟是自己選擇的。

  「守住自己的內心。」

  「對。」

  李易站起，上方已有阻礙，他能夠活動的範圍已變得非常小，腦袋無法正常昂起。

  「我不能夠就這麼認輸。」

  李易握緊拳頭，放棄不是他的風格。

  既然沒死，那就一定有辦法掙脫時間裂縫。

  也許，外邊的時間只是過去了一天，但在李易這裡卻感覺過去了千百年歲月。

  本我意識，無法對抗時間對他的影響。

  「海神木，來，陪我說說話。」

  李易側身看向一旁，隨後又挪動屁股，「說，什麼情況下雨水砸不死人？」

  「當然是任何情況下都砸不死人。」

  「錯，是沒人施法的情況下砸不死人，哈哈哈哈。」

  這一切，並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有的，只是『心念』。

  在他的心底，在這個擁擠狹小的空間內，大家歡聚一堂。

  他不敢去想自己的妻兒，因為那會更加折磨。

  有的，只是他心底自己和自己對話。

  時而大笑，時而靜默。

  逐漸的，他似乎真的看見了海神木，看見了老魔，看見了呂歸，看見了幽音，看見了所有人。

  李易不斷扭頭，心底發出不同的聲音，模仿著每一個人說話的語氣。

  「唉，讓我怎麼說你才好？你看看你，我一天不在你身邊，你就弄的一團糟，你就不能夠正兒八經的做點事情？」

  魔無道嘆氣。

  李易哈哈大笑，那邊海神木嘿嘿笑道：「人長得帥，沒和別人一樣死的快就不錯了，還計較那麼多事情做什麼？」

  呂歸笑道：「作一下也許會死，但不作真的會死。」

  李易笑得前仰後合，「對對對，這才是人生。」

  幽音輕笑，「我來高歌一曲。」

  眾人紛紛看了過去。

  幽音輕咳一聲，「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呂歸大笑，「平明拂劍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歸。」

  李易歪頭，「什麼意思？」

  呂歸恥笑，「你看，讓你多讀書，你就是不讀，沒文化了不是？」

  時光荏苒，似乎又過去了千百年歲月。

  「你們陪我說會話吧。」

  李易扭頭看向身側，看著他們都坐在那，面無表情。

  「說什麼都可以。」

  李易低語，聲音在發顫。

  可有人能夠自己和自己說話千百年？

  可有人能夠陪著一個人說上一千年的話？

  李易抱著腦袋，渾身發抖。

  他很想聽聽真正的聲音，而不是自己的內心發出來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念誦著靜心咒，他想讓自己的內心靜下來。

  「消失吧！」

  李易心中大吼。

  但老魔他們依舊還在，擠滿了這個窄小的空間。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或許，不久之後，他就徹底的失心瘋了。

  他曾聽聞，在宇宙中，最殘酷的刑罰不是殺死一個人。

  而是保留這個人的本我意識，將其放逐於宇宙的邊緣，讓其永遠的墜入無盡的黑暗中。

  那個時候他聽到這種話，也只是細想之後覺得毛骨悚然。

  只是不曾想，這種事情會有一天落在他的身上。

  又是一千年時間過去。

  李易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著，摸出了黯淡無光，化為刀片的幽冥鬼刃，它似乎完全失去了靈性，只如一塊凡鐵。

  李易看向身側，魔無道、呂歸微笑著看著他。

  李易顫抖著右手，迅速滑向自己的脖子。

  然而，刀片穿過了脖子。

  他似乎忘記了，他已是不存在的了。

  現在的他，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只有本我意識也沒有太大區別。

  李易垂下右手，眼神麻木空洞。

  李易，你後悔嗎？

  他的心底再次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終於動搖了。

  這數千年的孤獨，不能見，不能言，不能聽。

  他的信念，似乎開始崩塌了。

  我……

  為何要做到這般地步？

  為何啊！

  明明，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李易雙目無神的看向那虛無的黑暗，其實能夠看到的距離非常近，觸手可及。

  他從不為長生而活，他從來不怕死。

  但今日！

  他卻生不如死。

  「李易，你後悔嗎？」

  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就似乎再也無法消除，不管李易念多少遍清心咒也沒用。

  「李易，你後悔嗎？」

  「李易，你後悔嗎？」

  「李易，你後悔嗎……」

  似乎，有誰在等這個答案。

  或許，是他自己。

  或許，只是他的錯覺。

  開口承認吧！

  你已經後悔了。

  似乎，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李易蜷縮成一團，發出無聲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