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不自為大

  這一日。

  

  艷陽高照，凜冽的臘冬，卻透著幾分溫暖。

  有紅毯過島嶼山丘，縱橫百萬米。

  紅毯每隔十米，便有金童對執幡幢，有玉女雙手捧如意，萬對彩鸞翱翔於空。飄飄奇彩，金爐瑞靄。

  那紅毯兩側，更有混沌之氣繚繞，置身於附近，都可被混沌之氣薰陶一二，縱是老態龍鐘的普通人，站那麼一會兒，也會百病全消，瞬回青年姿態。

  這一切的一切，自然是年華來做的。

  反正你們怎麼想，對我不重要。

  我覺得好，那就是好。

  若以年華的意思，你成婚了，自然要讓他人沾染點喜氣。

  這喜氣為何？

  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反正碰不到。

  那年華就更加容易理解了，沾染點混沌之氣不也挺好？

  長夏界的諸位強者圍繞著紅毯站立，置身在混沌之氣中，只覺得，這場婚禮要不辦他個一千年？

  反正你入不入洞房，我們都是無所謂的。

  但這混沌之氣的滋養，絕對是美妙至極的。

  年華還在忙碌著，帶著甜甜，後邊還跟著長夏界的界主童真。

  童真現在就只是一個小跟班。

  他終也是明白了李易當年的感受。

  你以為界主很強嗎？

  不，面對這些真正的恐怖級強者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不如以前呢。

  世人喜登山，可一山還有一山高。

  入山，知山大。

  登山，知山高。

  卻也更加能夠了解到自己的渺小，不足。

  海水激盪，許許多多大船不知從何時出發，也不知從何處來，如今也趕到了這裡。

  他們不曾登島，似乎只是放眼望去，便也是參加了。

  世人本不知李易努力過的事情，但童真是界主，他早已寫下傳記，將李易做的一部分事情宣揚了出去，希望他能夠被人記住。

  李易在房間內坐著，神色有些茫然。

  老魔和呂歸終是沒來。

  他不介意二者不來，只是在想，自己這位兄弟是否能夠安然無恙？

  為李易打扮的，卻是玉瑤仙尊。

  海神木和黑木老妖都出去溜達了，唯有血銅上人和幽音耐得住寂寞。

  「真好。」

  玉瑤仙尊輕笑，「本就很俊，這一打扮，則更俊了。」

  李易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大紅錦袍於身，那是他從不曾觸碰過的色彩。

  在他的身上，往往就只有兩種顏色。

  灰和黑。

  李易有些發愣，覺得這真的是自己嗎？

  髮髻也是精心梳理過的，不復以往那般隨意一束。

  他知道那是他自己，但也知道，這是另外一個李易。另外一個走向婚姻的李易，是否幸福，是否開心，都是這個選擇之後的事情。

  血銅上人看向窗外，訝然道：「好多人。」

  李易側目，在這個高度，他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浩瀚的海域，這一看，便也看到了無數條船聚集，許許多多眺目仰望。

  幽音意外，「都是來參加主人婚禮的嗎？這也太多了吧。」

  血銅上人笑道：「這說明主人得人心啊。」

  他們一直都延續了一貫的稱呼，雖是主僕的稱呼，但卻從來都沒有主僕的約束。

  李易輕語，「我一個小飛賊，何德何能？」

  是不在乎他們的能力，但在這個時候的，那心情還是有著幾分感動。

  玉瑤仙尊微笑，「古有言，大道氾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衣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為大。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李易聽不懂這般言語，卻聽懂了其中四個字。

  「不自為大？」

  李易喃喃自語。

  玉瑤仙尊輕語，「當如是，你就如那奔流的江河一般。你以為自己什麼都沒做，也不曾為了他人而努力，但那只是你不尋其名。可實際上，你為他們爭取的福澤，他們又怎會不知？此番前來，自是誠心誠意。」

  李易輕聲，「他們……真可愛。」

  玉瑤仙尊笑道：「是啊，萬物有別，萬人各異。你若盯著天下人的污點而否定天下人，那你得到的也只會是最為陰暗的結果。然而，他們也有可愛的一面，也有真誠美好的一面。」

  有大船之上，豎起了金帆，其上書寫『盜仙』。

  很多船也都是如此。

  字寫得氣勢磅礴，似乎那個盜字也不再是貶低的意思。

  李易站起，走到窗口。

  世人皆不知……

  這個世界短暫的安寧，確實是他偷來的，盜來的。

  他給長夏界僅存的所有人，偷來了幾十年平和的歲月。

  若無他在外征戰，如今的長夏界將何處存？怕是早就被幽族滅了。

  心底深處的一塊寒冰，似乎融化了。

  他終於不再介意自己的出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不再為了那個時候的自己而自卑。

  他是盜仙，他是盜仙李易！

  他為所有人，偷來了和平，偷來了美好的歲月。

  他心中的念頭更加堅定了。

  他要將一切幸福都偷回來！

  為此，他要竭盡全力的擊敗宗主，拼盡一切的保住這個宇宙。

  為此，他可以堵上自己的性命。

  玉瑤仙尊走到李易身側，輕聲道：「你看，世界總是美好的，哪怕有再多缺陷。」

  李易嗯了一聲，目不轉睛。

  那些人……

  不是因為怕自己所以才來。

  那些人……

  不是因為貪圖自己的好處才來。

  那些人……

  只是為了他們心中的感恩。

  整個島嶼，有無盡的華光沖天而起，燦爛奪目。

  百萬米長的紅毯最中心處，則有高台，燃香燭。

  這是年華的布置，卻是江擎的意思。

  既然這是你們兩個的選擇，那麼就向著對方走去吧。

  「吉時到了！」

  門外，甜甜雙手攏在嘴前，大聲的喊著。

  玉瑤仙尊輕笑，「這丫頭倒是個急性子。」

  她伸手為李易整理了一下本就整理好的頭髮，柔聲道：「去吧。」

  李易頷首，緩步走向門外。

  出了門，那外邊人山人海，紛紛側目來看。

  李易露出笑容，踏足在紅毯上。

  他的心中浮現了其他思緒。

  「老賊，莫老。」

  「我成婚了，改變了以前的想法。」

  「這是我主動選擇的一次命運，你們可會為我高興？」

  老賊對他有養育之恩，不管老賊懷著怎樣的心思，李易都不會忘記當年那段快樂的時光。

  莫老對他而言，更是有教導之恩。

  即便人生如過場，所受恩情，從不敢忘。